任她在他的身上如何作威作福,他始終只是輕勾唇角,但笑不語。
徐暮川的笑容其實很淺,如果不是熟知他的人,可能會發現不了他現在正是心情甚好的時候。如此近距離的定眸細看,紀唯寧也才是第一次發現,他的一邊頰側,竟然還有個淡淡的酒窩。
如此清冷的五官,卻有著這麼一個獨屬美人的標緻,本該是突兀的存在,然而,配在徐暮川臉上,竟是如此和諧,如此,讓人移不開眼。
不知不覺間,紀唯寧竟看得有些痴。
「我很好看?溲」
清越幽沉的嗓音,喚回了紀唯寧的神思,她眨了眨眸,眯眼笑:「沒看過有酒窩的男人。」
「嗯,這點隨我媽。」
「徐暮川,你那麼完美,以後被人搶走了怎麼辦?」她依舊坐在他的腿上,有些怨念的說著話恧。
在紀唯寧眼中,面前的這個男人,幾乎是無可挑剔。無論是外形樣貌,家世背景,人品性格,包括他本人的能力,皆是上上乘品。
哪怕是從小到大品學兼優,獲獎無數,美貌家世兼具的她,在徐暮川面前,也還是覺得不夠資本來配。
紀唯寧這樣說,徐暮川卻是沒有即時回答。他的視線忽然變的幽遠,像是在深思著什麼很難解答的問題。
「……徐暮川?」纖巧的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好幾會,不見他反應,紀唯寧遲疑著喚出聲。
輕柔的嗓音,遲疑的口吻,徐暮川終於斂了眸,垂頭看身邊的小女人,微嘆:「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是完美的,我也不例外。」
他原先的表情,讓紀唯寧心底有些慌滲。
以為他是有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結果,聽他這麼說話,她才是鬆了口氣,笑鬧:「不完美才好,太過無可挑剔,反而會讓我覺得不真實。」
「唯寧。」他又是清越飄聲,呢喃地喚著她的名字。
「怎麼了?」
紀唯寧扯了扯唇,定定的視線,看著他仿若深潭的漆黑眼眸,輕聲回應。
「你安排下時間,抽出一個星期的假期來,我帶你去趟倫敦走走。」
「去倫敦?」紀唯寧重複著他的話,有些奇怪:「有什麼重要的事嗎?我最近的時間,都安排挺緊的,不知能不能抽出空來。」
那個城市,是他生活過很多年的地方,那裡,有太多他的過去,他的記憶。
紀唯寧曾經跟著寧呈森,用了幾個晚上的時間,粗略的走過幾條街道,幾個地方,也了解過他的求學生涯,但更多的,沒來得及去觸碰。
現在,他忽然說要帶她去走走,她在奇怪之餘,直覺的以為,會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可是他卻隨口應聲:「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們在一起,還從未出去玩過,想找個機會,帶你出去好好走走。」
「好啊,那等我騰出時間,告訴你。」
紀唯寧很開心,也沒去多想,全世界那麼多的地方,有比倫敦漂亮多十倍百倍的,他卻偏偏選了倫敦這個城市。
他說要帶她去倫敦玩,她腦中第一個想起的畫面,是那時候,她為了避開媒體對她和江承郗事件的曝光,跟著寧呈森去參加那個學術交流會。
當時,在飛機上,她曾期盼過,什麼時候才能跟面前的這個男人,有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旁邊的位置,坐的不是寧呈森,也不是江承郗,而是她如今深愛,並且會一直愛下去的徐暮川。
想不到,現在竟是他主動提起,她怎麼能夠不歡心。
原本心情不錯的徐暮川,因為後來的這幾句話,恢復了一貫的沉靜。哪怕是紀唯寧笑容璀璨,也感染不了他。
這個話題告下段落後,他伸手,撫著她的背脊,嗓音清淡的說著:「乖乖坐回去。」
「好。」知道他要發動車子,紀唯寧又是弓著身子,規規矩矩的坐回到副駕駛位。
是因為心裡雀躍,所以停不下口,哪怕是坐姿端正,她的整張臉,卻還是對著徐暮川的:「打算什麼時候去?我才好看著時間安排。」
徐暮川的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嫻熟的退車,轉彎,而後,車子切進主幹道,一連串的動作,瀟洒自如。
他伸手,西裝下的襯衫袖管,微微上縮,露出腕間的手錶,黑色的錶盤,上面既顯示著時間,也顯示著日期。
垂眸,看了兩眼,徐暮川這才不緊不慢的回道:「老爺子和我媽都還在醫院,公司的項目也正是趕的時候,最近的時間可能不好安排。你看如果可以的話,就下月初吧,這樣,你也有足夠的時間,做完你手中的既定手術。」
紀唯寧點頭,對這個時間上的安排,她沒有任何的異議。
下個月初,正是國慶的時候,她本身也有三天假期,加上自己調班安排一下,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輕鬆騰出來。
而且,那時候的天氣,出遊挺好,不會曬,也不會太冷,一年中,最是心曠神怡的時候,紀唯寧是滿心期待的。
後來,兩人回了公寓。
徐暮川還有工作要處理,而紀唯寧因為下午睡過幾個小時,此刻沒有一點睡意,便隨著徐暮川進了他的書房,窩在那半面牆的醫學世界里。
昏黃的壁燈,認真工作的男人,專心讀書的女人,沒有言語的交流,整個書房一片靜謐,只聽得到男人修長的手指靈活的跳躍在手提鍵盤上的聲音,間或配著女人翻書的紙張聲。
很平淡,很和諧,同時也充斥著滿滿的幸福的味道。
紀唯寧每回沉浸在書海中時,是比徐暮川工作還要專註上好幾分。以至最後,時至深夜,徐暮川都已完成了手中的工作,背靠在椅子上,凝神看著她良久,她都還未察覺。
上一次,她窩在他的書房看書,他也是在門口站了很久,她都沒有發現。
對此,徐暮川甚為無奈的搖頭。他一點都不懷疑,在醫學和他本人之間,紀唯寧更為在意的,好像並不是他。
起身,踱步走到她面前,二話不說的抽走她手中厚重的書籍,看了兩眼,記住她所看的頁碼,而後直接合上。
紀唯寧不甚歡喜,抗議,伸手要去搶:「你幹嘛?我還有一點沒看完,把書還給我。」
對她的舉動,徐暮川視而不見,見她要伸手過來搶,他直接繞過她,抬著手臂,轉身,將書本利落的塞回到頂層的書櫃。
紀唯寧的身高,本就差著他一大截,如今他刻意抬高著,還把書本放到最頂層,任憑她是又跳又搶,也是碰不到半點。
她的習慣,是看著一個部分,就要仔仔細細的讀完,印入腦中,而後再靜下來,慢慢回想,思考,縷清頭緒,最後成為自己的知識。
而剛剛,她只差最尾的一個結論沒看,書本就倏然被抽走。沒看完那一點,她心裡總感覺差點什麼,搞不好,整個晚上就會一直在想,在糾結,這樣的話,怎麼能夠睡好覺。
見徐暮川不應聲,她也懶得再開口求他,直接繞過擋在面前的男性軀體,走到書櫃旁的木梯旁,三兩步爬了上去。
正想要伸手取剛剛她看著的那本書時,身子卻是忽地騰空,兩下旋轉。
「啊!徐暮川,你幹什麼,快點放我下來。」
紀唯寧驚叫著。她有些微恐高,在毫無防備下,身子倏然和木梯脫離,懸空著,哪怕後來發現,是被徐暮川抱舉著,也是驚的手心出汗。
她怕不小心跌下去,不得不伸出兩條藕臂,死命的纏住男人的脖項,而後像是猴子上樹,扭動身體,攀掛在他高大的身軀上,身體抖的顫顫巍巍。
「還要不要看?都已經十二點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徐暮川用力拍了下她的俏臀,懲罰她無視他的存在。
「不看就不看嘛!你先放我下來。」紀唯寧撲騰著雙腿,同樣拍打著他的背脊,求饒著。
徐暮川本來就高,剛剛抱她的時候,幾乎是將她掛在他的肩上,哪怕是紀唯寧後來自己調整著體位,兩人的姿勢,也還是怪異的可以。
紀唯寧又是羞惱,又是撲騰,直鬧的自己滿臉通紅,連連求饒,才被放過。
落地之後,那種踏實感才是真正回來。紀唯寧悶氣,既為那沒看完的論文,也為徐暮川的霸道。
惱怒的瞪了一眼,徑自直走,率先回了卧室,而徐暮川,則是負責關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