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黑谷熬煮熟爛, 一股淡淡的食物清香,漸漸瀰漫在了樹洞之中。
許風卿微皺眉。
擔心會吸引來星際獸,他再次化作陰影, 鑽出了陰影撐起的“帳篷”。
從外面看,只能看到樹洞中黑漆漆的一片, 連一絲火光都沒有泄露出來。
待發現黑谷的香味也沒有瀰漫出來後,許風卿眉心舒展, 剛要重新鑽回去, 眼角餘光便瞥見了什麼。
他回頭遠眺, 透過斑駁的樹葉縫隙, 能看到天邊有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 按照方位來看, 應該是白天傳來星際獸暴動的地方。
許風卿再次蹙眉,他趴伏在地上聽着動靜,那種劇烈的震動已經平息不少,但依然能聽到。
所以,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
許風卿爬起身, 遙遙望着遠方。
或許等阿賽病好了,可以帶他過去看看, 畢竟在同一座森林裡,他的同伴有可能也會過去查看,相遇的可能性大很多。
有同伴在,阿賽應該就安全了吧?
到時候他就能功成身退,將這臺特殊的遊戲艙歸還給研發中心, 再換一臺普通的, 然後……
去見一面思諾·羅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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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是以小立的原型創建,就算遊戲組給“他”設計了各種細節, 讓“他”看上去就跟小立一樣,但他始終覺得不可能完全一致的。
那種違和感肯定會讓人“齣戲”,只是……阿衡的態度又讓他覺得古怪。
到底是阿衡自欺欺人到了這個地步,還是思諾·羅蘭德真的……
許風卿頓住,搖搖頭將這荒誕的想法趕出腦海。
世界上怎麼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穿越重生?這實在太可笑了。
許風卿收回視線。
反正,到底是什麼情況,到時候看一看就知道了。
他重新回到陰影帳篷裡。
黑谷粥的香味愈發濃郁,瀰漫在狹小的樹洞之中。
明明,只是最簡單的食材,又用了最原始簡陋的烹飪方法做出來的,竟讓他覺得有點餓了。
遊戲艙配備的營養液會解決他的生理需求,所以這純粹是心理作用。
許風卿這樣想着,卻在如何將黑谷粥從火堆上取下來的問題上犯了難。
他思索片刻,然後小心操控陰影,化作一個罩子將火焰暫時隔離,緊接着迅速把粥端了下來,置於一旁放涼。
而這時候,火焰衝破了他的陰影護罩,再次將溫暖充斥這小小的空間。
許風卿的手指還是被燙得發紅,但因爲調低了實感,倒不是很疼,只頭頂上冒出了一個-10的傷害數值。
他也沒有在意,看了看那碗黑谷粥,遲疑了一下,又取了剛剛剩下的一根木柴,拿起匕首專注地削了起來。
這匕首是阿賽的。
在扛他跑出地下洞穴時,男人一直緊緊拽在手裡,後來被他拿來用了。
在遊戲中待的時間越長,許風卿就越能感覺到這遊戲的真實。
幾乎每個細節都做得那麼到位,如果不是虛空中一直存在的遊戲界面,他真的有種自己進入了異世界的感覺。
他也越發能夠理解,阿衡和殷尹兩家人,爲什麼對星空紀元有着近乎盲目的信心。
許風卿神情專注,像在完成什麼了不起的作品。
火焰靜靜燃燒,銀髮男子靠在他身邊安穩沉睡着,樹洞中的氛圍一時跟危機四伏的叢林區別了開來,竟是有種難得的祥和。
終於,一根木勺的輪廓漸漸成型。
許風卿的木工一般,勝在有耐心,等到滾燙的黑谷粥溫涼下來,粥水微微凝固的時候,他終於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
“吼——”
不知名星際獸的吼聲忽然響起,許風卿一錯手,匕首鋒利的刀刃割在了他的手指上,頓時有鮮血流淌出來。
-58
一個傷害數值從他頭頂上冒了出來,同時右上角多了個流血的debuff。
許風卿皺眉,下意識拉過一張破布裹住手指,眼睛有些謹慎地看着吼聲傳來的方向。
外面有動物快速跑過,間或有幾聲淒厲的叫聲,顯然叢林中正發生一場追擊戰。
夜晚,比白天還要危險得多。
過了好一會,等外面的動靜平息了,許風卿才緩緩松下口氣。
他手指上的傷口也止了血,而這時他才發現,他用來止血的破布……
來自阿賽的衣襬。
剛剛還被他撕了一片來當毛巾,現在看上去愈發殘破了。
“……”
許風卿有些尷尬地看了他一眼。
見賽諾斯依然無知無覺地閉眼熟睡,他這才微鬆口氣,小心將手中的衣襬又放了回去,然後端起那碗放涼的粥。
只是昏睡的男人並不配合,他把勺了粥喂到他嘴邊,半天也不見他張口。
許風卿苦惱地抿了抿脣。
雖然心裡知道,這是個NPC,或許並不需要吃飯,但……
看他微微凹陷下去的臉頰,他實在忍不住懷疑,在病死前,他會不會先餓死了。
隨後,他只得放下碗,伸手攬過他,讓他靠在他懷裡,一手捏開他的下巴,另一隻手舀着粥給他喂下去。
吃了幾口,後面就好辦了。
不用他再強制,粥水一喂到嘴邊,男人就開始本能地吞嚥。
黑谷可以恢復氣血,應該有滋補的作用,很適合病人食用。
等半碗粥喂下去,許風卿想到什麼,伸手摸了摸男人的胃部,發現本來應該平坦的小腹,竟然微微鼓了起來。
他有些無言。
這胃口……也太小了些,他家晨希都比他吃得多。
許風卿搖搖頭,覺得這要麼是遊戲組沒做好的細節,要麼……是這NPC之前過得太慘了,導致胃囊萎縮。
他停止了喂粥,自己把剩下的半碗幾口喝光,補充不斷下降的體力值,然後就這麼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許風卿準備就這樣對付一晚。
下線是不可能下線的,在阿賽康復過來前,他恐怕得一直待在遊戲裡,不然就這麼把他丟下,跟謀殺大概也沒什麼區別了。
想到這裡,許風卿忍不住嘆息,心中也愈發憂慮起來——在見到思諾·羅蘭德後,他真的還分得清虛擬與現實嗎?
他目前已經想不清楚答案了。
最後,他索性閉上了眼睛。
理論上,玩家在遊戲裡是可以不用睡覺的,但連續在線一段時間後,專注度會降低,體力下降速度也會提升。
這時候可以通過藥物或者睡眠來消除這樣的負面狀態。
當然,許風卿並沒有完全睡過去。
在這樣危險的野外,即使有陰影遮擋,他也不敢完全放鬆警惕。
就這麼半睡半醒之間,他們在樹洞中安然地度過了一晚,雖然不算舒服,但至少不像前一晚那麼狼狽逃亡了。
火堆逐漸熄滅,夜晚寒涼,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從彼此的體溫中汲取暖意。
許風卿佈下的“陰影帳篷”,也隨着時間慢慢消散了。
終於,一縷晨曦透過樹幹縫隙透進來,落在了賽諾斯的臉上。
比起昨天的虛弱慘白,還有不正常的紅暈,他的臉色總算恢復了一絲健康。
這時,淺色的睫毛輕顫,賽諾斯在這刺眼的陽光下,微微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帶着幾分茫然,但意識已經清醒了過來。
當看清面前的情景時,他不禁怔住。
樹幹上的縫隙不大,卻能讓他看到蔚藍的天色,樹葉上凝結的一顆朝露,還有……
那直接照射在他臉上的陽光。
即使被陽光刺得眼睛發疼,他也不錯眼地注視着面前的一切,感受着徐徐吹進來的一絲清風,顯得有些貪婪。
賽諾斯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出來過了,地下的每一天都沒有什麼變化,只有日復一日的昏暗、陰冷和潮溼,以及……暗無天日的絕望。
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出來的一天。
因爲他的雙腿無法走動,又失去了一條手臂,離開洞穴就是找死,或者給生存條件本就艱難的小隊添亂。
所以,他從來沒有要求過出去。
即使西琳偶爾詢問,要不要帶他出去走走時,他也拒絕了。
西琳是他最親愛的妹妹,他怎麼能爲了這樣完全沒有必要的小事,讓她置身危險之中?
可是,他其實真的很想……很想……
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真美。
他無聲地伸出唯一的手掌,去接住那明媚的晨曦,像瞻仰聖物一般,帶着幾分虔誠的喜悅。
賽諾斯的手很白,在日光中白得發亮。
他已經被消磨得毫無生氣的臉上,此刻多了一絲宛若孩童般單純的笑意。
直到他身後的男人,睡夢中無意識地發出一絲輕哼,那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微涼的發頂,才讓賽諾斯回過了神來。
他想起了那個黑髮黑眸的男人。
賽諾斯微微側過頭,就見那個突然出現在地下洞穴的黑髮男人,此刻靠着樹幹閉目沉睡,單膝屈起,另一條手臂虛虛地摟着他的腰。
他被護在男人的手臂和屈起的右腿之間,靠在他的懷裡,身上蓋着並不屬於他的外套。
一些斷斷續續的畫面,逐漸浮現腦海。
原來那些模糊的影像並不是他的夢境,的確是這個神秘的男人救了他,將他安置在這樹洞中,照顧了他一晚。
心中浮現許多疑惑,但看着男人臉上明顯的倦容,賽諾斯保持了安靜。
他收回視線,繼續一動不動地靠在男人懷裡,他還沒有完全恢復,但至少比昨天隨時會死掉的狀態要強得多。
賽諾斯悄悄釋放出精神力。
擁有二星半實力的他,此刻的精神力卻只能探查到方圓十米內的動靜,不過在眼下也足夠了。
他小心警戒着,目光忽然一動,落在男人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準確地說,是右手食指上一道尚未結痂的傷痕。
那傷應該剛剛落下沒多久,血液看着還沒完全凝固。
賽諾斯想了想,伸出纖瘦的左手,輕輕地握住了男人的手指。
微弱的藍光亮了起來。
雖然他的魔力只恢復了一點點,但治癒這樣的小傷還是沒有問題的。
許風卿的睡眠很淺,當手指被握住時,他便猛地睜開了雙眼,然後便看到了這一幕。
他手指上的傷痕迅速癒合,狀態欄上的掉血圖標,也跟着消失了。
他一動不動地看着這宛若神蹟的魔法,直到耳邊有提示音響起,提醒他有外部通話請求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