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過了兩日，現在的馬文濤可以說是境況悲慘，他被趙進打折了腿都不及醫治，隨後各種催討欠款和馬家的爛賬就涌到了他的跟前。這是給老楚的賠償金，馬文濤拿不出錢，就又問韓昊借了點，結果韓昊卻趁機放高利貸。

借錢一時爽，還不上又讓人頭痛，韓昊是泰冒縣的地頭蛇，犯在他手裡他真能把你吃死。想想自己剛來泰冒縣的時候，這韓昊老賊何等的熱情，可如今呢？哎～

偏偏他的右手斷了，毒癮也不停的發作，馬文濤一時焦頭爛額，他終於感到身心俱疲，原本他年齡也不到三十，比秦非還要小几歲，但在泰冒縣不出幾日的功夫，馬文濤薄薄的一層頭髮全都變得花白了。他滿面愁容的坐在屋內，臉上已經多了大量的褶皺，宛若蒼老了二十歲一般。

“大當家，喝口茶吧。”

一個馬家的小二端着茶盤走過來，馬文濤這次來泰冒縣還是帶了幾個手下，但他們都不是打手，也就跟在馬文濤身邊替他撐撐排面，別的那是屁用沒有。馬文濤拿起茶杯品了品:

“這茶，苦啊～”

“嗯？有麼？大當家，我覺得這茶挺香的啊？”

“哎，此茶苦非彼茶苦，品得出茶中苦味，那是因爲我嚐遍了世道的艱苦啊～”

小二也滿心憂鬱的低下頭:

“大當家，韓昊催債催得緊，咱們不給他點什麼的話，恐怕他是不會讓咱們離開泰冒縣的，這可怎麼辦啊？”

“哎～”

馬文濤又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老楚他們，開工了沒有？”

“老楚已經和我們失聯了。。。”

“你說什麼？！”

馬文濤欲哭無淚，什麼狗屁工程隊？幹了十幾年一手好活？這他媽就是一幫江湖騙子！

“哎，我真的後悔跑過來跟這羣人渣談合作了。”

“大當家。。”

小二哽咽了一下:

“咱們。。咱們。。咱們該怎麼辦啊。。”

他突然放下茶盤哭了起來，馬文濤蹙眉:

“好了好了，你一個大男人沒事哭什麼哭？”

“嗚嗚嗚～，嗚嗚嗚～，大當家，我怕咱們要回不去了，我。。我不想死，我想我娘呀。。嗚嗚嗚～”

馬文濤一拍桌子:

“你胡扯什麼？！咱們怎麼會死！”

小二還在那裡抹眼淚:

“嗚嗚嗚，大當家，咱們還不上韓昊的錢，韓昊不得弄死咱們麼？嗚嗚嗚～”

馬文濤沉默了一下:

“不會的，這不會的～”

他緊緊的攥着和韓昊簽訂的地契:

“走，你叫上其他幾個兄弟，咱們一起去找韓昊還錢給他！”

小二擦乾眼淚眨了眨眼睛:

“大當家，咱們拿什麼還啊？”

馬文濤拄着拐用力的站起來:

“我把泰冒縣的地賣還給他！”

小二聽罷不置可否，眼下這縱然不是辦法，也沒有其他的路可走了。

幾個人攙扶着馬文濤上了馬車，一路上馬文濤都在閉目沉思，爲什麼趙進和楚天霸言而無信？爲什麼世上總是有他們這樣的壞人？這青樓的生意做起來，三家一起分成，不是挺好的麼？爲什麼自己一心一意，他們卻中途變卦了呢？這羣該死的人渣，真應該下十八層地獄！

馬車之後不遠處，街坊的角落裡走出一男子，此人身穿灰布短衣，腰扎灰白短褐，下身黑色長褲外加腳上白色綁腿。他頭戴斗笠，以黑色粗布裹面，一手長刀緊握，刀柄微微顫抖，宛若想要自行出鞘。他目光中殺意冰冷，望向遠去的馬車，就如鎖定了獵物的餓狼一般。

一行人來到韓昊的住所處，攙扶着馬文濤下了馬車，馬文濤道:

“我手腳不便，你們幫我去敲門。”

“大當家，我怕～”

“敲個門有什麼好怕的！”

小二膽戰心驚的去扣門，然而他的動作幅度很小，小到就連他自己都要聽不見了。馬文濤拄着拐上前把他拽開，自己則抄起拐來對着門哐哐的砸了幾下:

“韓昊，我們還錢來了！”

門應聲打開，一個下人引着幾人進入大堂，韓昊笑嘻嘻的在那裡面斟着茶:

“馬老闆呀？我就知道，馬家家大業大，東拼西湊一點，還能湊不出個幾百金麼？”

他引幾人來大堂坐下，端着一碗茶放到了馬文濤的面前，馬文濤開口道:

“老楚已經和我們失聯，工程也沒辦法再繼續，時下馬家債臺高築，韓大官人，您硬要讓我來還錢的話，我只有將從你手裡買來的地，再重新返賣給你了。”

韓昊的笑容瞬間凝固:

“馬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我沒錢，只有這塊地了。”

“你們大鹽城裡的那些鋪子呢？”

“那些東西都已經抵給了趙家還欠款，現在已經進入到了拍賣程序了。”

“馬老闆，我不管你有什麼困難，你把我賣給你的東西又賣還給我？這不是拿我當二傻子？”

“韓大官人，我真的拿不出錢了。”

韓昊坐下漫不經心的品着茶:

“馬老闆，我不是二傻子。”

“我知道。”

“。。。。”

韓昊停頓了一下，他媽的，這話怎麼感覺這麼彆扭？他愣了好半天又開口:

“馬老闆，我的意思是說我不會做冤大頭。”

“什麼意思？”

“你拿我的東西還我的債？你覺得合適麼？！”

“那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啊～”

韓昊的手指在桌子上輕點:

“馬老闆，如果你硬要將地賣還給我，我只能出四十金。”

“什麼？！”

馬文濤直接拍桌子:

“韓昊，你賣給我是四千金，憑什麼我賣回給你就變成了四十金？這公平麼？！”

韓昊笑了笑:

“馬老闆，老楚工程隊死了人，你拿不出錢來做賠償，還是我借錢給你。怎麼你回頭又想坑我？四十金，不能再多了。”

馬文濤面部直抽，他緩了緩，強作諂笑道:

“老韓啊，你看這個，要不你寬限一下，就把價提高一點，提到我把欠您的債還了，你看這怎麼樣？”

韓昊一挑眉:

“不成不成，你欠我兩百金呢，這個價也太高了。”

馬文濤一愣:

“我不是問你借了一百四，怎麼變兩百了？”

“你借錢不要利息的麼？”

“這才過了幾天？你這個利息也未免太高了，你咋不直接去搶？”

“馬老闆，我韓昊放貸就是這樣，不行的話你試試去把地賣給趙進吧，興許他出得能高一點。”

“韓大官人，你在逗我麼？我的腿就是讓趙進那個混蛋打斷的，他怎麼可能幫我？”

“可是你也別無選擇啊？不試試怎麼知道呢？”

韓昊笑嘻嘻的讓手下送客，馬文濤幾人滿心惴惴的走出府邸，小二在一旁攙扶着他:

“大當家，咋辦？咱們真的要去求趙進麼？”

馬文濤走了幾步終於茫然的停下:

“要不，咱們去找趙進試試？”

“啊？這。。”

就連小二都覺得，馬家現在體面全無了，就在幾天前趙進還將馬文濤打斷了腿，現在又要馬文濤去低聲下氣的求他？這馬文濤再怎麼愚蠢，再怎麼不登大雅之堂，他也是馬家的大當家啊。

“走吧帶我去趙進那裡。”

小二愣了一陣，終於嘆了口氣扶馬文濤上車，幾人又一路顛簸的來到趙進的住所，卻被告知趙進有事，要他們在門外等候。而此時趙進其實根本就在睡大覺，馬文濤等人在外苦等，從太陽東昇到日上三竿，又從日上三竿到日薄西山，就當幾人都要絕望的時候，房門終於打開:

“馬老闆，趙先生有請。”

幾個小二攙扶着馬文濤走下馬車，馬文濤還算鎮定，但小二已經泣不成聲。這一切樓上的趙進都看在眼裡，他的心中毫無愧疚，甚至相笑。他看了看手裡的單據，這是老家那邊剛剛報送來的，原本預期兩天之內將馬家的商鋪賣光，現在已經到了第三天黃昏才賣完。趙家收穫了一大筆錢，毛利便有一萬多，他在睡醒之後也沒有立即接見馬文濤，而是先撥了一千五百金匯給楚天霸，大鹽城的城防軍等不及了，再拖下去讓姬高陽發現可就不好辦了。

“趙官人～”

“嗯，馬老闆請坐。”

馬文濤扶着柺子緩緩坐下，趙進瞟了他一眼:

“喝口茶吧。”

馬文濤緩緩拿起茶杯，期間手都不停的發顫，宛若得了帕金森綜合徵，趙進面無表情:

“馬老闆，幾天不見，你看起來蒼老多了～”

“額？？嗯。。是。。”

“馬家已經不欠趙傢什麼了，你今日找我何事？”

“我。。我。。我想請趙官人幫我個忙。。”

“哦？馬老闆是又想借錢麼？馬家現在可沒有能用來質押的東西了，我們不能借錢給你。”

“額。。不不不。。”

馬文濤憂鬱的清了清嗓子:

“趙官人，妓院開不起來了，泰冒縣的地，留在我的手裡也沒用，您看看，要不我賣給您？或許您能讓它發揮一點作用呢？”

趙進漫不經心的喝了口茶，他手指點着桌面的看向窗外，道:

“馬老闆，你爲什麼不去找韓昊呢？”

“我找過了，他只出四十。。”

“噗～”

趙進一個沒忍住，居然笑出聲。但他急忙收斂，清了清嗓子道:

“那馬老闆你想賣多少？”

“這地是我花四千塊從韓昊手中買的，我也不指望能賣四千了，給我折個一半，兩千吧？”

趙進搖了搖頭:

“馬老闆，你欠了韓昊的債，無法離開泰冒縣，着急將手裡的地脫手。兩千？您未免也太貪心了吧？”

“那趙官人覺得，這地現在值多少？”

“這塊地值多少和您沒關係，針對您現在的情況來說，我只能給你開四百金的價。”

“啊？？這。。”

其實四百金已足矣解了馬文濤的燃眉之急，但買的時候四千賣的時候四百？這不是欺負人麼？馬文濤低着頭，半晌不語，趙進又喝了口茶:

“我只能開這個價，馬老闆若是嫌少，那就另謀高就吧。”

“哎哎哎，別別別，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