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寧早就醒了。
她在外面瑜伽都做完了，可江陽是打定主意睡懶覺了，九點多了都不見動靜。李清寧進到臥室的時候，只看見手機一丟，人又閉上眼裝睡了。
唰！
李清寧把窗簾拉開，陽光落進來，十分刺眼。
她坐回到牀邊，“別裝了，快起牀了。今天怎麼不去跑步了。”
江陽轉過身，貼着她的腿，“休息一下。”
在有了鴨鴨的照片後，他回憶起了很多，動筆很快，忙了好幾天，快要把《羅傑疑案》寫完了，現在抽空犯個懶也挺好的。
關鍵早上醒來的時候，聽李清寧在客廳忙，就覺得回到了以前放寒暑假的時候，人在牀上睡懶覺，家裡人在外面忙忙碌碌，就覺得很幸福。
“那也得起牀。”
李清寧說今天是莊眉外婆生日，雖說是家宴，就很簡單，但也不能去的太晚了。
江陽只能答應一聲。
他起牀洗漱，刮鬍子。上半身穿了一件白T，外面穿了一件休閒西裝，看起來還挺正式，大概不用坐下小孩那桌了。李清寧已經買好禮物了，等開車到的時候，江陽發現莊眉的外婆家在一個衚衕的四合院裡，跟莊眉的餐廳還挺近的。
他們在進去的時候，迎面碰見一個三十多歲的人，鬍子拉碴的，還有點頹廢。
他嘴裡叼了一顆煙，正要出來抽菸。
在看到李清寧後，他把煙放下，“清寧來了。”
然後，他很好奇地打量江陽。
這是莊眉她哥莊齊。
李清寧靠在江陽肩膀上，“這是我老公，江陽。”
莊齊向江陽點下頭，“挺年輕的。”
李清寧拉着江陽進去了，屋子裡環境有些微妙，莊眉正在勸她爸消消氣。
李清寧：“怎麼了？”
“清寧來了。”
頭髮銀白的外婆招呼。
李清寧剛來北方的時候，經常跟莊眉來這兒蹭飯，跟外婆挺親近的。
“外婆。”
李清寧過去祝老人家生日快樂，又把江陽介紹給她，外婆埋怨清寧結婚也沒告訴她一聲。
就在李清寧跟外婆打招呼的時候，江陽左右看了看，沒看到那個醫生。
他問旁邊的許凡，“那個醫生呢？”
“今天有手術，不過來。”許凡說。
但究竟怎麼樣，就只有莊眉說的清楚了。
“啊？”
江陽心說現在全是莊眉的親戚，他是關係最遠的，本來還以爲那醫生來了，他可以當個小透明呢，這一下子他這個關係最遠的，怕是要暴露在尬聊的炮火之下。
幸好李清寧還記得她老公。
她給了莊眉一個眼色，莊眉讓江陽出去看看她哥，“別讓他走遠了。”
江陽跟她哥應該有話題聊。
“哦。”
江陽答應一聲，到了門外。
莊齊正靠着牆在抽菸，菸圈吐的的挺圓的，然後看着菸圈慢慢的上浮。
他聽到了動靜，回頭看到是江陽，拿出煙盒，“抽嗎？”
江陽擺了擺手。
他把煙盒收回去，“挺厲害的啊。”
“啊？”
江陽不知道這厲害從何而來。
莊齊示意院子內，“能把大魔王娶回家，挺厲害的。”
他們小的時候，莊父和李父在同一個學校教書，他們在同一個家屬院。
他那時候是家裡的乖寶寶，聽話，爸媽讓學什麼就學什麼，是別人家孩子學習的榜樣。
李清寧就不一樣了。
她學習也挺好，但她知道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敢反抗他媽。
她們家整天雞飛狗跳的，就跟開辯論會一樣。
“這小姑娘厲害着呢。”
莊齊說那時候，李清寧就是他偶像了。
江陽能把這麼酷的女孩娶回家，有本事。
江陽雖然在王小虎面前吹噓自己很酷，但經他這麼一說。江陽都納悶自己怎麼把李清寧娶回家的。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人出來抽菸，這人是莊眉姨家的哥。
他向江陽點下頭了，讓莊齊拿了一根菸，“你從電視臺辭職了？”
莊齊：“嗯。”
哥很不懂，“爲什麼？”
莊齊說，“沒意思。”
哥還是不懂，“哪兒沒意思。”
莊齊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他也說不上來哪兒沒意思，反正就特沒意思，每天從醒來就覺得在上班，所有的人際關係都像在工作，什麼都沒幹但就是很累。想說一些輕鬆的話，可又怕失了尺度說錯話。
“呼。”
莊齊吐一個菸圈。
他有段時間特別喜歡跟地鐵口的乞丐說話，什麼玩笑都能開，能盡情的暴露自己的淺薄，無知，說一些傻逼的話，讓一個乞丐把你當傻逼又能怎麼樣呢。
當然，這些話他都沒跟哥說。
哥抽完煙，又拍了拍他肩膀，“有什麼困難了跟我說。”
莊齊說：“嗯。”
但有什麼麻煩了，其實很難找別人說。
待哥進去以後，莊齊吐一個菸圈，看了看門口，見沒人出來，說你孩子有福了。
“嗯？”
江陽答應一聲，其實沒聽在心上。
因爲那哥出來跟莊齊吸菸時，江陽就掏出手機玩遊戲了，現在團戰正酣。
莊齊說：“伱孩子以後不用扮演乖寶寶啊。”
小時候，他覺得扮演着父母的乖寶寶挺好的，聽着鄰居的誇讚，油然而生一種自豪，甚至還有一點兒驕傲，爲了保持住這個待遇，他就拼命的學，努力的當好別人家的孩子。
可等長大了。
這人設維護起來太累了，想承認自己不行都抹不開面。
談個戀愛，都得保持着優秀人設。
莊齊正感慨呢。
李清寧走出來，跟他打了個招呼，告訴他飯菜準備好了，馬上要開飯。
廚師是莊眉從餐廳請來的，飯菜很豐盛。然後，李清寧走到江陽身邊，見他蹲着身子玩遊戲，摸了摸他頭，“快點兒結束，吃飯了。”
“好。”
江陽本來就快贏了。
莊齊掐滅菸頭，進了院子，然後回頭看了這對兒情侶一眼，覺得這對兒情侶有點意思。等到吃飯的時候，他大約明白有意思在那兒了——
江陽不會拿筷子！
準確的說是不能正確的拿筷子。
莊齊在小的時候也有這毛病，讓父母給糾正了。
江陽顯然是小時候沒人糾正，現在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了。
當然，如果不是專門觀察的話，是發現不了這東西的，能看見的只能是這對情侶的恩愛。江陽用公筷夾了容易夾的蝦，然後剝蝦給李清寧吃，他是一口也不吃的。而他佔住了手，李清寧就夾那些不好用筷子夾的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裡，很自然的舉動，沒有人覺得奇怪，甚至於這倆人都覺得很自然，但莊齊發現了這些，算是知道這對兒情侶爲什麼有意思了。
他有一種頓悟的感覺。
只是一時間還不能用任何語言去形容這東西。但不知道爲什麼，倘若想到有一個人去這麼關注他的話，他或許就不會覺得那麼的沒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