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州，順江城。
妖雲連天，綿延數十里，令人感到無比的壓抑。
然而，認真觀察卻可以發現，圍攻順江城的妖祟並不多。
又或者說，數額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恐怖——
其他二十四城盡皆破滅，理論上來講，這裡聚集了所有侵襲塞州的妖祟，兵力應當接近千萬！
真正算下來，這裡的妖兵卻連百萬都不到。
原因很簡單。
激戰半月，武軍這邊損失大，妖軍那邊的損失也不小。
再加上武帝提前有所準備，募兵增員，提升守備力量，多少還是帶來了一定的成果，提高了妖軍的損失。
它們必須花費更多的兵力，去消磨守軍的力量。
以至於攻破塞州之時，所剩兵力已然不足十分之一。
如此高比例的戰損，如果不是妖王妖帥們用血脈壓制着，那些小妖早就潰逃了。
比起小妖的損耗，頂尖戰力的傷亡倒是不多。
起碼在順江城外，光是絕頂層次的妖王就有兩頭，超一流的妖帥更是達到了兩位數。
一頭龍首人軀的妖王，遙望下方正在激戰的順江城，露出猙獰笑容。
“逃，繼續逃！”
“這一次本王看你還能往哪裡逃。”
“只要你敢帶着這些軍士逃走，本王就直接摧毀這順江城，衝入你武朝糧倉，狠狠的飽餐一頓！”
旁邊一頭灰白毛髮的狼形妖王，自然知道龍妖王在說誰。
那位可惡的開慧之人。
前些天，它們兩位妖王躲在遠處，準備伏擊那位開慧之人。
結果，對方一聲不吭的把城中將士全都救走了，只留下一座空城。
那一聲響亮的馬嘶，彷彿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兩位妖王的臉上。
但這一次……
伱總不能再逃走了吧？
狼妖王忍不住露齒而笑，桀然笑聲響徹天地。
至於它們能否戰勝那位開慧之人。
這根本毋庸置疑。
開慧之人也就是仗着妙法神奇，來去自如，本身實力也就是超一流水準。
這裡有兩位絕頂妖王，妖帥妖將更是不計其數。
他能堅持一會就不錯了。
至於反殺？
一個運氣好受到天尊青睞的傢伙罷了，真把自己當天尊了？
正當它們狂笑之時，一聲馬嘶，自天邊響起。
“天兵軍來了！”
聽聞這聲獨特馬嘶。
城中守軍皆面露喜色，士氣大振。
城池上空的金色天幕，似乎都更明亮了幾分。
城外數目接近百萬，近乎遮天蔽日的妖兵，明明具有壓倒性的優勢，竟然還是產生了幾分惶恐與騷亂。
這便是天兵威名！
“來得好！”
倒是妖王妖帥們不驚反喜。
它們看向天邊，看到從畫卷當中踏出的天兵鐵騎，看到他們前面那位騎着雲鬃白馬，拖槍奔行的高大將軍。
忍不住露出猙獰笑容。
“小的們，給本王上！”
妖兵們表現出了明顯的抗拒。
但是又無法拒絕妖王們的指揮，只得邁着遲緩的步調，轉換目標，向着天兵鐵騎的方向涌去。
對面則與它們截然相反。
高大將軍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直面百萬妖兵。
他身後的天兵鐵騎，數目不過萬餘，面對百倍敵兵，卻沒有半點遲疑與停滯，全速跟上。
從高空向下看去。
一黑、一白。
一圓、一銳。
碰撞在了一起。
而後如刀切豆腐，無比順滑的切了進去。
那些妖王妖帥，身處妖軍中央。
面對衝在最前面的白馬將軍，它們本來是打算出手襲擊，直接中斷他的衝鋒架勢。
然而，卻見白馬將軍槍桿一揮，它們便被禁錮在了畫紙當中，隨空落下。
白馬將軍並未繼續攻擊，身下雲鬃馬都未有半點停步，而是繼續向前衝鋒，途中隨手揮槍攻擊。
天兵鐵騎亦跟隨而上，所過之處，妖屍如雨落下，竟是直接清空出來了一條空白的道路。
僅僅剎那時間。
百萬妖兵構成的圓形妖陣，竟是被鐵騎貫穿，直接一分爲二！
而後。
白馬將軍調轉馬頭，帶着天兵鐵騎劃過一道弧線，從另一個角度，再次殺進了妖兵當中，重演了剛剛的場面——
鑿穿。
鑿穿。
鑿穿！
一次，兩次，三次！
順江城的守軍們，擡頭看向天空，心中無比激盪。
他們眼睜睜的看着白馬之軍，跟着那位將軍的步伐，在百萬妖兵之中，殺了個七進七出！
一次又一次的將妖軍鑿穿！
殺出一條又一條的血路！
於是……
妖軍崩潰了。
雖然天兵鐵騎全力維持陣型，鑿穿妖軍的過程中，殺敵其實並不算多。
七進七出，也就殺了幾萬妖兵。
對比足有百萬妖兵的妖陣，戰損也就只有百分之幾。
但是這個過程中，對妖兵士氣的打擊，卻是無與倫比的。
它們眼睜睜看着白馬將軍在陣中隨意殺進殺出，如入無人之境。
它們這些妖兵，比起戰士，更像是待宰的牲畜。
幾乎看不到半點戰勝的希望。
再加上那些妖王、妖帥，也都被一一封禁，正在全力脫困，沒辦法重整軍勢。
卻見這足以覆滅諸多武軍的百萬妖兵，竟是如蟲蠅般，一鬨而散！
當狼妖王跟龍妖王，從畫境當中脫困而出，看到周遭場景的時候，都蒙了。
我妖軍呢？
它們只花了幾十息的時間，就破壞了畫境，逃了出來……
結果就這麼點時間。
那百萬妖軍，啪的一下，沒了？
“卑鄙！”
“可惡，那些膽小的螻蟻，回頭本王再好好調教它們！！”
“該死的雜碎，你不會以爲沒了那些螻蟻，本王就拿你沒轍了吧？”
狼妖王與龍妖王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它們憤怒咆哮着，紛紛顯露出了原形真身。
一頭通體漆黑的惡祟蛟龍，以及一頭幾十米高，擁有灰白毛髮的猙獰餓狼。
它們一前一後，卷着腥風妖氣向前撲去。
白馬將軍揮動手中長纓巨槍，紅纓裹住槍頭，化作一杆紅毫筆，在半空劃過。
這一次卻沒能產生效果。
狼妖王與龍妖王似乎是找到了破解畫境的手段，利用了某種神妙法門，加固了周遭空間。
使得誕生出來的畫境無比拙劣，一戳即破。
“哈哈哈哈！”
狼妖王顯然十分得意，眼中閃過狡詐的光芒，張開血盆大口，欲將白馬將軍吞吃——
沒了畫境之力，你還剩什麼？
區區超一流……
嘭！
一股恐怖巨力，從正下方襲來，直接將狼妖王之口打的閉合，骨骼牙齒都崩出了一道道裂痕。
它大腦暈眩之餘，跟身後的龍妖王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絕頂之力？！
什麼時候突破的！
這是它們妖生的最後一次驚愕。
……
江賀拖着龍屍狼屍，從空中落下。
干涉之力帶來的加成，遠不止法力靈力。
力量、速度同樣都會翻倍。
江賀本來就是超一流水準，翻倍過後直接就擁有了絕頂層次的力量！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什麼叫同階無敵啊！
別說只是針對畫境這個丹青妙法裡的一個招式。
就算捆起來一隻手，只用一隻手去跟這兩頭妖王打，也是毋庸置疑的全程碾壓。
江賀對此並不滿意。
積累還是太少了。
爲了搭配丹青妙法，再加上武氏血脈的巨人之軀，就適合這種大開大合的武器，他才選擇的槍法。
但真正練槍的時間，其實並不算長，也就十幾年。
如果換做他最擅長的劍法，就算捆住兩隻手，用腳打都能打贏。
他只能帶着遺憾，揮舞着長纓大槍，連番施展兩門神妙法門。
聲東擊西，聲西擊東，筆化分身，以一敵二，變成以四敵二……
當場給順江城的守軍們上演了一場表演局。
輕鬆斬殺兩頭妖王，順帶着破除畫境禁錮，再把剩下的妖帥、妖將什麼的收割掉。
對於武軍來講。
妖祟將人族視作食糧，他們亦將妖祟視作軍糧。
妖王級別的軍糧……
這一波，順江城的守軍算是有口福了。
“將軍！”
一位位天兵鐵騎從空中落下。
順江城守將看着那位提着妖王之屍的高大將軍，目露崇拜。
江賀將妖屍轟然擲地，開口道。
“有廚子麼？”
“有！”
順江城守將用力點頭。
然而，還沒等他前去安排。
卻見一頭戰鷹急速掠來，化作一紙信箋，落入掌心。
江賀打開信箋，看到上面的內容，臉色驟變。
直接轉身上馬，踏空而去。
“天兵軍，隨我而行！”
順江城守將看着一頭頭天兵鐵騎奔入畫中，怔在了原地。
發生什麼了？
……
荒州，大雪紛飛。
超過百萬妖兵匯聚在一起，似乎失去了所有情感，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只有濃烈的妖雲，爲雪花染上幾絲黑色。
在它們腳下，是已經徹底破碎的荒州城。
同時，也是荒州的最後一城。
由於武帝、武璇英這些絕頂強者，在協同軍勢的情況下，戰力實在是太高了。
哪怕遭遇百萬妖軍，打不過也能周旋，也能戰略性轉移。
所以，妖王們制定了計劃。
大部分妖軍繼續拖延，半虛假、半真實的進攻各個州域的城池關隘。
這些妖軍被當成了棄子，反正可以再生。
然後，那些高層戰力，再從每股妖軍抽調一些軍力過來，主攻兩個州域，在消耗大量兵力的情況下，將其徹底攻破！
攻破州域，殺入武朝內腹進行破壞，只是目的之一。
另一個目的，就是吸引武軍強者前來，圍殺於此——
周旋？
馬上進你家了，你敢跑我敢殺。
他們選擇的位置，也很有考究。
一是開慧之人臨近的塞州，讓他能第一時間察覺動靜，並趕過來送死。
二是武璇英旁邊的荒州，讓她也能迅速接到消息，攜軍趕來。
至於武帝……
由於兵力不夠分了，只能選擇離他比較遠的這兩個州域，然後再調動剩下兵力將其拖住，儘量拖延他到來的時間。
反正他實力雖強，但潛力已盡，跟另外兩個人沒法比。
另外兩個可是妖帝指明要殺的。
如今，它們的計劃已經基本成功。
武璇英速度較慢，攜金戈之軍奔馳而來，只能看到破碎的荒州城。
她此時有三個選擇。
一是放棄對抗，直接掉頭，等待援軍抵達，重鑄州防。
然後，再攜軍前往武朝內部，追殺這一股妖軍。
但武朝萬民會徹底暴露在這一股妖軍面前，任其宰割。
二是進行周旋，試圖拖住這一股妖軍，讓它們沒有機會衝入內陸，等待支援到達。
但金戈軍僅五萬之衆，要拖住百萬妖兵，實在太難。
必定會有大量遺漏。
三是正面硬悍，以自身作爲誘餌，跟這一股妖軍對賭。
賭它們對自己的興趣，遠高於普通百姓。
賭它們會放棄進攻，試着圍殺自己。
賭自己能擊潰這些妖祟，又或者堅持到援軍抵達。
武璇英沒有任何猶豫，策馬加速。
“衝鋒！”
一聲怒喝，手持金戈，身披金甲的女武神，踏着漫天飛雪，衝向妖軍之陣。
她身後的金戈之軍亦是迴應震天怒吼。
“衝鋒！”
她賭贏了。
妖軍對她的興趣，果然遠高於普通百姓。
面對金戈軍的衝鋒，百萬妖兵直接調轉目標，悍不畏死的迎着金戈軍殺了過來！
兩者碰撞在了一起，似是場景重現。
金色鋒芒刺入妖軍，所過之處，妖屍如雨，欲要將其一分爲二！
然而——
衝到中央之時，金矛勢頭猛然一滯。
一頭頭妖帥、妖將雙眼冷漠，似是在某種妙法之下，失去了思想，徹底變成了不懼死亡的傀儡。
它們前赴後繼的衝了上來，幾乎在用生命阻擋金戈軍前進！
女武神矛影如雨，剎那便斬殺了幾十頭妖帥妖將。
然而，剩下那些妖帥妖將衝至身邊，身形竟是開始膨脹了起來。
片刻過後，轟然爆裂！
爆炸的威力，瞬間清空了大片妖兵！
血雨肉沫當中，女武神攜軍衝出，速度比起先前稍慢了幾分，似是承受了些許傷勢。
但最重要的是……
衝鋒勢頭停滯了片刻，那些悍不畏死的妖兵圍了上來。
伴隨女武神殺入軍陣的金戈軍，從五萬之數，下降到了四萬五。
有五千甲士，被埋葬在了妖軍當中。
女武神停頓了剎那。
看到妖兵似有離開荒州的趨勢，目沉如水。
“衝鋒！”
“衝鋒！”
金戈軍化作鋒銳之矛，再次隨女武神殺入妖軍。
伴隨一道道爆炸過後，金戈軍再損六千人，只剩三萬九。
女武神再未有半點遲疑。
“衝鋒！”
“衝鋒！”
三萬三、兩萬五、一萬八、九千……
伴隨妖兵數量急速衰竭。
金戈軍亦是不斷陣亡。
即便如此，剩餘將士在衝鋒過程中，亦未有半點遲疑，依舊緊隨其後。
每當女武神出聲怒吼，必然全力響應。
不知第幾次衝鋒過後。
女武神再次衝出妖兵軍陣。
當她調轉馬頭後，才發現，身後已然空無一人。
一朵朵雪花落在金盔之上，被鮮血浸染。
她沉默剎那，舉起手中金矛，向近乎無窮無盡的妖兵發起怒吼。
“衝鋒！”
一道無畏金光，沒有半點歪斜，沒有半點偏轉。
直入妖軍之陣，一遍遍將妖軍撕裂。
哪怕對比起敵人的總數，她所擊殺的妖兵數目，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卻依舊沒有半點在意。
不知過去了多久。
女武神的速度逐漸變緩，傷勢也越來越多。
身上殷紅的鮮血，不知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當她又一次衝入敵軍，似是動作僵硬，被一頭潛伏了已久的妖王抓住機會，一爪刺穿了肚腹！
然而，伴隨腸穿肚裂。
女武神卻笑了。
她沒有看着眼前的妖王，而是望向更遠處的妖兵深處，頭盔下的嘴角，微微揚起。
“找到你了。”
手中長矛偏折，金光驟現！
似是化作一道無窮無盡的巨大槍影，直接將面前的妖王，包括近半妖軍，瞬間吞沒！
金矛之影吞滅這些妖祟後，甚至還餘勢不減，直接刺入大地，打出了一道幾十裡寬，不知多深的無底深淵！
這是女武神利用隔山之法，積蓄了不知多少年的全盛之力！
但她卻始終沒有使用這股力量。
因爲她清楚，自己積蓄到現在的這股力量，並不足以一擊殲滅所有妖兵。
看這些妖兵如傀儡般無情的模樣就知道，它們不會在意戰損。
只有擊殺那位控制着這股妖軍，潛伏在暗中的那頭妖王，才能真正的將這股妖軍擊潰！
恰如此時——
近半妖軍被一擊打滅！
那些先前還毫無感情波動的妖兵，瞬間恢復意識，怔怔的看着空蕩蕩的邊陣，看着那道看不到底的巨大深淵。
女武神擡起手，將妖王殘留的半隻爪子拔出。
擡手將腸子塞回肚子，用力量封住流血。
而後，似是沒有任何異樣，舉起手中金矛，一夾馬腹。
“衝鋒！”
金光鑿穿妖陣。
偌大妖軍瞬間崩潰！
那些妖兵根本不敢直視女武神的鋒芒，避開了女武神，驚恐哀嚎着逃向妖朝的方向！
妖雲頃刻間散盡。
鐵甲之馬踏着步伐，邁步落下。
一股股鮮血順着它的身體，滴落在皚皚白雪當中，與雪色融爲一體，化成一泊血水。
女武神低下頭，看着腹部猙獰的貫穿傷口，重新有大量鮮血涌出。
她擡起頭，雪花落於瞳孔，微微擴散。
“還真讓那臭弟弟說中了啊……”
金矛滑落，扎入雪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