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牛頭獵人

12點多。陳女士去廚房做飯了。

路遠山、路遙、路卿三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無言。

或者說，一家人都沒有了言語。

整個房間裡就只有抽油煙機的嗡鳴，連電視都沒有開。

路遠山不知道在想什麼。

路卿應該是在想出國的事情。

而路遙呢……也在發呆。

剛纔，一家人已經看到了那名爲“盛世花園”的住房地址。

在浦東，東昌新村那邊。

距離財富海景花園直線距離雖然不知道，但路遙回憶著這幾次開車路過東昌的節骨眼，發現從這邊到那邊驅車最多十分鐘。

而房價……不知道。

畢竟人家也說了，只有居住權，沒有買賣權。

可那畢竟是浦東。

怎麼可能便宜的了？

更何況那地方挨著陸家嘴服務中心，旁邊還有諸如八佰伴之類的各種商超。

價值無需多提。

此刻，支票已經被老爸收了起來。

打算下午就趕緊去兌現。

而市政那邊的獎勵也要去兌現。

學校那邊剛纔已經來電話了，明天讓家長跟著一起去，會一併給了，同時填報志願。

還要舉行一個儀式。

一切安排妥當了後，中午吃飯這個節骨眼，全家人都喪失了語言能力。

因爲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真應了李宗賢的那首歌：想說卻還沒說的，還很多。

可惜，路遙沒攢多少，寫不成歌，只能寫出個大大的糾結二字。

他在想要不要給徐若初打個電話。

同時又有一股茫然。

女總裁是習慣性的送這麼大的禮物？還是說看人下菜碟？

可問題是看人的話……你看中啥直接說好不好。

他無言，不解，糾結。

直到……父親主動開口：

“兒子，學校你打算去哪？明天就得報了，想好了沒？”

“……”

路遙回神，看著老爸的方向想了想，搖頭：

“我有些猶豫，得考慮考慮。”

說完，他就觀察起了老爸的表情。

而聽到兒子的話後，路遠山也沒了之前吃飯時那般的堅決。

反倒是很理智的點了點頭：

“嗯，確實得好好考慮考慮，你也可以參考鄭老師說的，多方面考量。”

“好。”

路遙答應了下來。

隨後，一家人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陳女士做好了飯。

一家人上桌，而吃飯時，陳女士終於對女兒說道：

“你和媽媽好好說一下你那個學校的事情，還有你對未來的規劃……”

而這次，路卿的臉上卻沒了狂喜。

反倒是本能的看向了弟弟。

抿了抿嘴後，才點頭開始講述起了法國北方商學院的事情。

中途，路遙沒插言，也沒有如同胡璃所說，說出什麼“你到那邊後我有認識人”之類的話。

真的不好再麻煩徐若初了。

而路卿的規劃其實也很清晰。

國內+國外是2+2的學制，2年畢業後，她會考研，那座學校的就業前景很不錯，雖然比不得巴黎商學院，但在法國也是同樣數一數二的學校。研究生期間，她會努力在法國的一些大公司裡尋求實習機會，只要能拿到這些OFFER，那麼回國的履歷幾乎是在同齡人中脫穎而出。

魔都是一座國際化的大都市，法國商學院在整個歐盟裡面，也都是被認可的高等院校。

憑藉這份資歷，在魔都找一份無論是薪資還是前景都非常不錯的學校，絕對不是什麼問題。

而且，她還可以申請長線讀博。

讓學歷始終跟著年齡走。

她問過已經去那邊的學姐，目前對方在法國一個挺有名的公司工作，才工作兩年，國內已經有公司找她了。開出的薪資待遇是五十萬的年薪。

她說，陳女士聽。

而當一切的客觀條件都滿足後，夫婦倆也發現了女兒這次選擇的正確性。

說白了，一切的一切都是錢鬧騰的。

而現在“有錢”之後，好多問題，都不再是問題了。

路卿的事情說完，陳女士就點頭了：

“到那邊……要好好學習，知道麼？”

“嗯。”

路卿用力的點點頭。

臉上這纔出現了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

而女兒的事情說完，陳女士看向了老公：

“老路，這位周總說的工作……”

她話沒說完，路遠山就開口說道：

“讓我想想。主要……我擔心不穩定。工資確實挺高的了，但如果不穩定……”

“我的意思是大車先不賣，先租出去，每個月也是一筆收入。如果不穩定，那不是還能回來跑車麼？而且……跑出租車也行啊，你說是不是……”

當女兒的問題不是問題後，她最大的心願，就只剩下了這半輩子都聚少離多的愛人了。

“嗯。”

路遠山應了一聲。

但這種事情，作爲家裡的頂樑柱，他肯定需要多方面去權衡。

也要打聽打聽。

絕對不能衝動和盲目，所以至少這頓飯，給不出答案。

最後，陳女士看向了低頭吃飯，卻有些心不在焉的兒子。

想說些什麼，但看著他那模樣，陳女士就知道這時候最不應該打擾的就是兒子。

於是，便不聊了。

安安生生的吃完了一頓飯，時間也快2點了。

都沒讓老公休息，她便說道：

“咱倆先去銀行吧？”

“好。小卿，你和你弟弟在家。”

“知道了，爸……你們要不要去盛世花園看看啊？……要不咱們一起吧？”

路卿的話，讓路遠山有些心動。

而路遙此刻也擡起了頭，說道：

“你們想去看，就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自己一個人靜靜。”

這下，路卿哪怕不想走都得走了。

於是，不到十分鐘，家裡就只剩下了路遙自己。

他點了一顆煙。

坐在客廳裡，心情依舊是一團亂麻。

如果是徐若初辦的，她爲什麼不說？

算驚喜？

而她和自己說的話……三番兩次的，其實也是想讓自己去復華？

自己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打了之後該說些什麼？

怎麼問？

越想越沒頭緒的他坐立不安。

最後頂著大太陽乾脆直接出門了。

出門後他也沒走遠，本來想去買瓶冰水喝的他剛到樓下，電話就打了進來。

又是記者的。

實話，路遙有些厭煩了這沒完沒了的電話。

但想了想，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坐在籃球場旁邊的樹蔭下，耐著性子接受對方的採訪。

直到……張胖子的出現。

他騎個小電動車，看起來正打算出去。

結果瞧見了路遙後，吱嘎一聲就停了車。

不過看到路遙打電話，他也沒吭聲，只是看著好友那汗流浹背的模樣，想了想，對著路遙比劃了一個喝水的動作。

見路遙點頭後，騎電動車就走了。

不到三分鐘，車筐裡多了兩瓶水的他折了回來，把可樂剛拿出來，就聽著路遙說道：

“好的，您也辛苦了，再見。”

電話終於掛斷。

“嗤”的一聲，他幫路遙擰開後遞了過去，問道：

“誰啊？”

“記者，採訪我的。”

“……嘖。真嚇人啊，我本來昨天就要找你的，但我媽說你肯定很忙，就沒給你打電話……誒你不說你考750麼？怎還丟了三十分呢？”

“……”

路遙嘴角一抽。

哭笑不得：

“你還真信啊？”

“不信啊，但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高考狀元……我靠，這以後我不是有的吹了？我朋友高考狀元！”

路遙聳聳肩，問道：

“你打算幹嘛去？”

“上網，你去不？”

“不去了，這一會兒一個電話，受不了。”

“嗯……哦對，我媽那邊最後一批衣服也洗完了，你老闆的車開回來沒？裝一下？”

“行。”

直覺告訴自己，這是一個給徐若初打電話的好藉口，路遙點點頭：

“走，我回去拿鑰匙。”

“行。”

張胖子把電動車往旁邊一放，跟著路遙一路往家裡走。

“你考了多少分？”

“451。”

“……怎辦？復讀？”

“不復讀啊，我壓根不是學習的材料。不過我看分數線，我夠咱們本地的二本了。我打算學計算機……”

聽到這話，路遙本能腳步一頓。

心想著要不要讓張局也報個微電子，到時候自己在上游，他在下游，對接也方便。

有他在，發小絕對能吃到肉。

可馬上腦子裡就蹦出來了王天明的話。

是啊。

微電子的二本……如果還不努力學的話，出來真的不好混。

想了想，他試探性的說道：

“我打算報微電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到時候哥們起飛後，也帶你飛。”“不要，沒興趣。”

張思遠壓根就沒琢磨，直接搖頭拒絕了。

“我物理和化學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計算機吧，剛好我也愛打遊戲，學個遊戲編程，以後自己設計遊戲，不挺完美的麼。”

“呃……行。”

見好友到底還是走上了前世老路的他也不在多說。

因爲張局在後世混的也不差。

他從學校畢業了後，就進了大廠，剛好趕上了手遊井噴那幾年，在大廠幹了半年後，就得到了主管賞識，直接帶著他跳槽去了莉莉絲，憑藉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和人情世故的通達，在莉莉絲的公關部做的風生水起。

不過人也愈發油滑。

竟然帶自己和吳楠去洗腳。

明明自己之前都不洗腳！

可太壞了！

在家拿了車鑰匙，倆人下樓，坐進了如同烤爐一般的X6，直接來到了小區門口。

李姨看到了他後，自然少不得一番誇獎。

而把最後兩大包衣服都裝進了車裡後，路遙就掏出了卡要結帳。

徐若初的衣服很多。

總共加一起接近二百件。

尤其是以長裙居多。

長裙本身就貴，一件普通的衣服乾洗也就三四十，但她這種長裙，又是真絲又是高端羊毛的，一件均價都在百元左右。

但李姨還是給打了折，最後只收了一萬三。

並且還給了路遙一個五百塊的紅包。

這是包給狀元郎的。

至於其他也就沒說啥了，兩家太熟，根本沒必要。

只是言語裡都充滿了對自己這個不成器兒子的“憤怒”。

嚇的張局都不敢多待，拉著路遙就開竄。

而刷了徐若初的卡後，路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女總裁的密碼是870625，也就是說……明天似乎是她的生日。

正想著，張思遠說道：

“你去哪？”

“不知道啊……我送你去網吧？”

“也行，坐寶馬去網吧，過癮啊！”

張思遠摸了摸X6的內飾，隨口問道：

“我媽剛纔問你是不是要去青華，你……沒想好去哪？”

“嗯。”

路遙也不瞞他，點點頭：

“復華也不錯。”

“……復華比不了青華吧？”

“多少會差一點。”

“那幹啥不去青華？”

“因爲……”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想了想，問道：

“你覺得我應該去哪？”

“肯定青華啊。不過我倒也不想讓你去……”

“爲啥？”

“因爲那樣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啊，我可能去電機學院，你要報復華的話，咱倆隨時都能見面不是？”

“你分數夠了？”

“夠啊，我是本地生，爲啥不夠？”

“唔……”

見路遙在沉思，張思遠想了想，說道：

“你想出國不？”

“出國幹嘛？”

“留學啊，你這成績，留學應該更好吧？”

“……不出國。”

“那還好，我怕你跟孫倩一樣，走了就不回來了……不過話說你要是不想出國的話，去青華也沒啥意思吧？我聽別人說，那邊出國是最方便的……”

“……”

路遙無言。

直到，他聽到了張胖子的下一句話：

“不過你這成績，報青華還是去復華其實都沒啥區別，畢竟成績在這呢……說白了，就看你想去哪唄？反正到哪你都是尖子生。不過你要是在復華，嘿嘿嘿……我沒事還能去找你，你也能來找我，週六周天咱回家一起打打球，上上網，多好啊……”

“……”

路遙眼神一動，扭頭看了發小一眼。

問道：

“你覺得沒什麼區別？”

“肯定啊。”

張思遠點點頭：

“你學習這麼好，到哪不都一樣？咱們學校還趕不上一中呢，狀元不也是你？那話怎麼說來著？強者從來不抱怨環境。是這麼說的吧？”

“……哈。”

莫名的，路遙輕笑了一聲。

隨後緩緩剎車。

網吧到了。

“你真不去？”

“不去了。”

“那我去了啊，我最近打魔獸打的正入迷，誒你跟我一起玩啊，它剛開80級，巫妖王之怒，可好玩了。我練了個牛頭獵人，可有意思了……”

前世，他就是在這個節骨眼和張局一起入坑的這遊戲。

而牛頭獵人作爲部落三傻之一，還別說……挺有喜感的。

只是可惜，他現在沒空：

“再說吧，我把車開回去了。”

“OK，那我走了。”

張局點點頭直接走進了網吧。

而路遙把車開回去後，卻沒著急下車，而是吹著空調，坐在車裡琢磨了一會兒……

直接撥通了徐若初的電話。

徐若初沒午休的習慣，這會兒打過去剛剛好。

“嘟嘟……喂。”

“徐總，您在忙麼？”

“沒有，怎麼了？”

“衣服給您都洗好了，我現在送過去？”

“現在？……我沒在財富花園，我在自己家……你今天好好休息吧。”

“……好的。”

“嗯，後天來就行，我明天也都是在家裡。”

“好……”

路遙答應了一聲，想了想，說道：

“徐總，那……沒別的事，我掛了？”

“嗯。”

“呃……”

“怎麼了？”

聽著對方一如尋常的話語，路遙最終，還是沒把心裡的疑問問出口。

“沒事。”

“嗯，我掛了。”

“好的。”

用平靜的語氣把電話掛斷，徐若初收回了手機。

沙發對面，在葬禮那天披麻戴孝的徐國軍這會兒臉上悲傷的模樣已經消散。

此刻，偌大的書房裡，就只有父女二人。

見女兒收起了電話後，他才問道：

“誰？”

“我的助理。”

徐若初回答完，徐國軍也沒在意，點點頭：

“小璃買房子了？你勸的？”

“……嗯。”

徐若初點點頭：

“總住在酒店，讓外人看著招笑話，我就讓她跟我住到了一起。”

“好。你倆關係好，也就你能勸動她了。”

徐國軍無奈的搖搖頭：

“讓她安分一些吧，我知道這孩子心裡有疙瘩，但說到底，他們還是一家人……”

“爸，我能勸，但不能教她怎麼做。”

“我知道。”

徐國軍再次點頭：

“明天是你陽曆年的生日，是大過還是小過？”

“爸你有需要麼？”

“沒有，你也長大了，現在的交流是你們年輕人湊一起，我們這幫老傢伙想找由頭，隨時都能聚。不過你小媽倒是跟我提過……閨女，你也老大不小了……平時也該多跟其他年輕人接觸接觸……”

“順其自然我覺得是最好。”

她聽出來了父親的意思。

但很平靜的拒絕了。

“……行。”

見狀，徐國軍也就不再多說，笑道：

“那明天就咱們一家人自己過。雖然有些敏感，但……我的寶貝閨女又成長了一歲。”

“……爸！！”

大家閨秀的氣質瞬間被打破。

徐若初不滿的嘟起了嘴。

滿臉嬌憨。

書房裡響起了老父親開懷的笑聲。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