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理念總是不盡相同。
雖然羅蘭多·烏格，算不上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但他的靈魂與意志，足以稱得上一位合格，乃至強大的獵魔人。
彎腰。
捂住撕裂的嘴角。
後退一步。
一絲不苟的前發，稍顯凌亂的垂在額前。
這位一向高高在上，凡事都表現出運籌帷幄，盡在掌握的皇室旁支，十二位至高審判序列之一。
右臉結結實實的挨了柯爾一拳。
卻一聲不吭。
深吸一口氣，沉默的站在原地。
先是拉一下衣擺，弄平褶皺，然後取出一塊手帕，擦拭嘴角的血跡，用手指輕輕碰一下臉上的淤青。
抬頭。
直視柯爾的眼睛。
鷹鉤鼻的臉龐，顯得越發陰沉。
一邊摺疊手帕放進口袋，一邊冷漠道，「必須有人站出來為其他人犧牲，柯爾。
你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如果你真是一個膚淺的人，就不會親手殺了暗鴉女巫。」
維拉見柯爾替伊桑狠狠揍了羅蘭多一拳，原本替他們出了口氣的感覺，反而因為羅蘭多的話。
變得越發憋屈。
仿佛。
他們才是錯誤的一方，毫不顧全大局。
女獵魔人眉頭緊皺，往前走一步，大聲質問道，「那麼那三個孩子呢？他們也要為了你的計劃和遠謀，為了帝國犧牲嗎？
你甚至沒有詢問過他們叫什麼？！
該死的...」
越說越氣。
維拉雙手舉起來抱住腦袋，無法置信的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身，不想再和他就此事辯論。
羅蘭多的身體依舊站的筆挺，說道，「你因為沒有早點阻止我感到無奈，又因為無力阻止這一切發生而憤怒，摩根小姐。
每一位年輕的獵魔人，都有你這樣的困惑。
為了個人魯莽的正義感，導致更多人處在危險中，而你又無力在殘酷的事實面前伸張自己的正義。
這是在犯罪，我希望你能夠明白。」
教訓完眼前這位初出茅廬，就敢大言不慚對他說三道四的小妮子後，羅蘭多轉頭，直視柯爾，冷漠道，「我讀到過一句非常古老的諺語：罪在當代，功在千秋。
我是一個死後該下地獄的人，柯爾。
但現在。
無辜者的死亡，只會堅定我的道路。
不負他們的犧牲。」
柯爾點燃香菸，甩一下右手，皺眉，冷漠道，「但這些，並不影響我代替伊桑揍一拳。
羅蘭多閣下。
如果你親眼見過，那兩個死無全屍的小傢伙，怯生生的站在他們哥哥身邊的話。」
許久的沉默中。
獵魔團新晉的大官僚，常任理事羅迪·辛格，眼睜睜的看著兩個已經不在官僚體系控制下的大人物發生衝突。
心中只能暗自的嘆口氣。
如果有人能夠處理海德利亞的案子，羅蘭多閣下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情，而且...
這位大人的三個子女，甚至妻子...很久以前，全都死在了職業獵魔人的生涯中。
至少。
很少有人能夠和他一樣，明白什麼叫做最殘酷的絕望。
想到這裡。
他反而能夠理解，為什麼柯爾會狠狠的揍羅蘭多一拳。
畢竟。
他自己就有一雙可愛的女兒。
只是聽到一句非常簡單粗陋的描述。
就能夠想像出，在海德利亞，特殊部的三位獵魔人遭遇了什麼。
換做是他。
估計，就不僅僅是揍羅蘭多一拳，這麼簡單了。
把孕婦和小孩，送進海德利亞，那個獵魔人都不敢進去的鬼地方...這他媽簡直就是畜生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只為能夠安全的獲得海德利亞邪教組織的信任。
監視他們。
保障帝國，與帝國公民的安全。
片刻後。
羅蘭多冷漠道，「那麼，柯爾閣下，現在我們可以談談，海德利亞具體的情況了嗎？」
克勞莉婭站在柯爾身後。
往日擁有獨特神秘美感的面容，毀於仇恨，變得冰冷而僵硬，沒有任何的情感波動。
就連語調，也充斥厭世者的沉悶，與麻木。
「卡珊德拉是一個失敗品，海德利亞則是他們的前哨站。
他們花費數百年的時間，獻祭遭到苦痛折磨之人的靈魂，藉助我的身體與血脈，孕育魔鬼之子。
很快。
你們就會發現，黑暗的力量，會在這個世界變得越發強大，直到脫離你們的掌控。」
察覺到她話中巨大的信息量。
羅蘭多眉頭一皺，說道，「歷代審判序列，都在密切監視海德利亞，強大魔鬼的後裔來到人間，我們不可能沒有察覺。」
克勞莉婭冷漠道，「這就是它的狡猾之處，獵魔人，苦痛之主捏造出一個虛假，繼承所有痛苦思緒與靈魂的意志邪神。
分散在信徒的血脈中。
這麼多年，苦痛之主信徒的後裔，早已遍布人類世界...」
羅迪打斷她的陳述，質問道，「吸血鬼沒有靈魂，想要孕育依託靈魂存在的魔鬼...這怎麼可能？」
說到這裡。
克勞莉婭莫名的笑一下，麻木的神情，爆發出強烈的仇恨，說道，「很多年前，烏羅利九世強暴了一個得到他的初擁，還未轉化女人。
承載背叛，與巨大的痛苦。
半人半吸血鬼，退化成怪物的女人，生下了一個小畜生。
有趣的是。
那個女人的身體裡，流淌著苦痛之主信徒的血脈。
生於折磨的怪物軀殼。
殘缺不全的扭曲靈魂。
作為魔鬼之子的容器，還會有人會比她更合適嗎？
呵呵。
『於最純粹的苦痛中誕生』，多麼美妙的語句......」
...
與此同時。
距離蒙錫帝國本土，遙遠的海外荒島。
一幢富麗堂皇的宮殿，坐落在海島的山巔上。
咆哮的風暴。
挾裹滔天的巨浪，在電蛇狂舞的陰暗天空下，翻滾不休。
一間燭火通明。
巨大，卻格外空曠的餐廳。
吸血鬼之王阿爾卡特，把腿搭在長餐桌上，拋起一枚硬幣，笑道，「這麼說...你不答應。
嘖。
從來沒有人敢拒絕天災議會的邀請，女巫。」
瑟蘭達手握權杖。
墨色淚痕永恆不散的面容，冷淡，無情。
暗鴉羽披神秘而華貴，頭戴絕望巫冠，高坐在黑曜石王位上。
翹起修長白皙的雙腿。
漆黑的水晶鞋，在燭光下深邃而優雅。
魅惑的悠揚嗓音，在高聳的奢華餐廳，緩緩迴蕩。
「征服人間，奴役所有人類，然後呢？呵呵，你們的理念...低級，無趣。
世界一直在改變。
吸血鬼。
不如你加入我，怎麼樣？」
阿爾卡特聳一下肩，捏穩銀幣，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起身往外走去，同時扔下一句威脅十足的話。
「那你最好別打擾我們，小女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