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園外。

  哈迪穿著黑色的肅穆正裝。

  見到柯爾走出來，小個子急忙走過去，把純黑雨傘伸到柯爾的頭頂。

  擊打傘面的雨聲，清脆，肅殺。

  維拉·摩根的雙手帶著女士絲質的花邊黑手套，以蒙錫帝都非常傳統的出席葬禮的方式，用一塊纖薄的黑紗遮蔽住眼睛與額頭。

  往日嬌美細嫩的臉龐，右臉有一塊被燙傷後，仍未痊癒的醜陋傷疤。

  或許無法相信。

  在她受傷休假的這短短几天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女孩秀眉微皺，沉聲道，「不敢相信，巴魯赫閣下真的會」

  對這位出身優渥的財閥之女而言，那種深刻烙印在她血脈中，認為自身比常人更加高貴的思想，直到現在，依舊在她的言行與思想中，留有無法磨滅的痕跡。

  巴魯赫·列儂·巴特勒。

  屠殺序列，獵魔團常任理事。

  在她看來。

  如此地位與成就的強大獵魔人，就算是死亡與犧牲，也會以驚天動地，轟轟烈烈的方式，向這個世界宣示，他曾經來過。

  然而。

  令她至今無法接受的是，那位常任理事，曾經處理過大魔鬼案子的獵魔人，面對那個無人願意提起名字，為這個世界帶來無數傷痛的女巫。

  孱弱的生命，就和所有普通人一樣。

  柯爾沒有說什麼。

  在哈迪的傘下，快步上車，發動引擎往獵魔團駛去。

  常年辦案的經驗，與獵魔人的敏銳直覺告訴他。

  瑟蘭達，墜落成為女巫的事情，可能不只是因為內部調查案與大魔鬼的誘惑。

  因為她提到過一句話：腐敗的官僚。

  可以確定，她不是在說巴魯赫，也不是在說尼修斯，反而另有其人。

  維拉站在原地。

  遙望遠去的霍希公爵一號。

  不多時。

  查茲·摩根撐著雨傘走到她的身邊，非常細心的給女孩披上一件可以禦寒的大衣，說道，「在看什麼？」

  良久的沉默後。

  維拉皺眉道，「那個男人，一點都沒有感覺到悲傷嗎？瑟蘭達小姐的事情，還有巴魯赫閣下」

  查茲嘆口氣，扶著她往汽車走去。

  皮鞋踩踏平靜的水窪，水花飛濺，感嘆道，「人類都會感到悲傷，維拉，但悲傷不會屬於獵魔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砰。

  車門關閉的聲音，沉悶。

  維拉的目光出神的看向窗外，冰冷刺骨的雨水，紛亂，卻又匯聚成流。

  亦如她此刻的內心

  獵魔團。

  柯爾前腳踏進一樓的大廳，夏恩小姐已經早早在樓梯口等他。

  「部長閣下，您安排的事項，我已經全部處理妥當，奇恩閣下昨夜有甦醒的跡象，研究所和醫生還在密切觀察」

  說話間。

  處事風格一向幹練，雷厲風行的女秘書，把一疊文件和一支鋼筆遞到柯爾面前，請求籤字確認。

  短暫的沉默後，接著說道，「關於您上次申請讓內務部調查的那則，關於您和海莉·喬尼小姐的流言，羅迪部長閣下，需要與您當面會談。」

  聽到這裡。

  柯爾簽字的筆停在手裡，抬起頭，與女秘書冷冽的眼神相視在一起。

  在獵魔團這樣一個官僚結構工作，或許夏恩·斯特蘭奇為人孤僻，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文職人員。

  卻沒有人想到過。

  這個年輕的女人，特殊事件處理部長的大秘，對某些事情的鬥爭，關於政治與權力，竟然格外的敏感。

  深諳說話的藝術。

  如此鄭重的對柯爾提起那件調查申請。

  顯然。

  在如今非常不太平的獵魔團內部。

  她需要掩人耳目，通過這種方式，刻意給柯爾遞話，以免在柯爾尚未做出決定之前，打草驚蛇。

  「我知道了。」

  夏恩微微對柯爾點頭，接著說道，「卡爾·海姆斯閣下，似乎有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他現在在您的辦公室。」

  說完後，拿好文件，高跟鞋的聲音急促而匆忙。

  柯爾讓哈迪去辦公室等他。

  快步走到九層。

  敲開內務部長的繪製有詭異序列符文的棕色漆木門。

  見到柯爾後。

  身材魁梧高大，看上去凶神惡煞的羅迪·辛格，急忙起身，笑道，「原來是柯爾閣下，因為一些事情，我不得不早早離場。

  先坐。」

  柯爾知道他在說，巴魯赫葬禮時，他先一步離開的事情。

  不過他沒有興趣談論這些事情，坐在沙發上，冷漠道，「關於特殊部申請你們協助調查的那個案子，有結果了？」

  談到正題。

  羅迪皺一下眉頭，起身走出辦公室，給秘書交代幾句後，反身進來鎖住木門。

  遞給柯爾一支香菸，深吸一口。

  靠在窗台上，眉頭緊皺，說道，「我一直都很欽佩你對案件細節的敏銳直覺，柯爾，巴魯赫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誇讚過這件事。

  所以，你讓我調查的那個案子，想不到最後牽扯到了潘妮·瑟蘭達和一位獵魔團常任理事。」

  抽一下鼻子。

  組織好語言，語氣凝重道，「第一件事，關於你和那個女巫的傳言，確實不是獵魔團下面的人，閒聊八卦，而是分管惡靈案的常任理事利維·萊托，故意放出去的。

  他和巴魯赫一向不合，說難聽一些，不是南方鋼鐵工業集團與相關的資本聯盟，重金遊說其他理事與內閣成員。

  牽扯到尼修斯·弗蘭科，他早就被審判法庭關進了監獄。

  那則流言，就是針對你個人，試圖在你的個人履歷上留下一個污點，阻止你在未來和我一樣，晉升到常任理事的位置，削弱巴魯赫的勢力。

  而且」

  說到這裡。

  這位鋼鐵猛漢的眼神中，突兀的流露出一些自責與憤怒的情緒。

  甚至因為用力。

  捏在手裡的菸蒂，被他折斷，捏碎，混合尚未燃盡的菸絲，散落在地上。

  「我原本不該把這些事告訴瑟蘭達的，柯爾。

  剃刀大隊成員的行動，本屬於高度機密，但利維·萊托收買了巴魯赫的前任秘書，拿到了大隊成員的行動軌跡和具體的計劃。

  他原以為那是一場，巴魯赫針對他和尼修斯政治結盟的迫害，所以想要從中作梗。

  卻沒想到，尼修斯·弗蘭科那個天殺的混蛋，竟然真的是阿爾卡特藉助岡多維奇之手，二十八年前，就已經埋進獵魔團的眼線。」

  深吸一口氣。

  羅迪·辛格，用一種非常歉意的目光看著柯爾，想說些什麼，又欲言又止。

  柯爾沒有說什麼。

  起身，踹開內務部的大門。

  雙手插在口袋，風衣擺動，踏上通往獵魔團頂層的辦公室。

  走到樓梯口。

  仿佛是勝利者一般的刺耳大笑，驀地在空曠的走廊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