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柯爾而言。
這是他動用審判序列，第一次在處決女巫的時候，女巫斷頭台沒有出現的情況。
換言之。
即使被行刑官的斬首刀，洞穿心臟。
足以令另一個世界的巫後隕落當場的審判之力。
依舊無法徹底殺死暗鴉女巫，潘妮·瑟蘭達嗎？
托瑞爾·巴特勒，作為處理女巫案許多年的老獵人，他有著和羅蘭多一樣的擔心。
毫無疑問。
這樣一位天災級別的女巫，以他們的力量，根本無法完全磨滅她的存在。
最好的結果，只有封印。
但
目光瞥見戴在瑟蘭達頭頂，散發出窒息絕望的巫冠。
曾經傳奇獵魔人，都無法將其磨滅的可怕之物或者說，人類絕望的情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一天。
絕望巫冠就永遠不會消失。
也是意志邪神，真正恐怖的特質。
因人類而生，也因人類而亡。
柯爾低頭。
面對瑟蘭達的溫柔細語。
眼眸深處的殘酷，一成不變，冷漠道，「你還活著。」
瑟蘭達的身體逐漸在柯爾的懷抱里變得僵硬，如同岩石般在微風中化作風沙，散去。
「你殺不死我，柯爾」
就像兩人隨風而逝的過往。
瑟蘭達的聲音，在風中逐漸消失。
絕望巫冠化作一陣虛影，逐漸在空中淡化，消弭無形。
起身。
背後的悼亡燭台，熄滅，消失。
柯爾站在原地，沉默許久後，取出一支香菸，皺眉點燃。
雙手插在口袋，風衣擺動，轉身離去。
在他走過托瑞爾的身邊時。
老獵人嘆口氣，眺望巴魯赫以身殉職的方向，勸慰道，「這不怪你，柯爾，天災級別的女巫，就算是我，也無法徹底殺死她。
回去後」
話未說完。
被柯爾無情的聲音打斷。
「我說過，我會親手殺死她，托瑞爾。」
老獵人看著離去男人的背影，久久不語。
呼出一口濁氣，心中莫名的感嘆。
一樣的災年亂世。
一樣的天災女巫。
一樣的黑暗世界，強大邪物層出不窮。
上一位傳奇獵魔人埃德溫·克拉夫，已經得追溯至兩百年前。
那個年輕人，會是這個時代的傳奇獵魔人嗎？
只是想到，曾經一樣被他寄予厚望的教子，巴魯赫·列儂·巴特勒，已經死亡，物是人非的歲月滄桑。
在這一刻。
讓這位審判序列的強大獵魔人，又衰老了幾分。
瀰漫的煙塵中。
柯爾獨自一人走出暗鴉魔窟的身影，吸引到事件所有見證者與參與者的注意力。
阿米莉亞楞了一下，急忙放下手裡的照相機，快步跑過去。
「柯爾！」
不過。
她熱忱的關心與問候，並未得到回應。
在一道道神色各異的目光注視下，那位有資格與審判序列並肩作戰，聲名顯赫的獵魔人。
沉默，走過女記者的面前。
越過外圍救治傷員的士兵與醫護，在成千上萬道關切的目光下，消失在東鐸市空曠的街道上。
或許其他人難以理解。
但這一幕，在阿米莉亞使用照相機記錄下來以後，那難以言述的可怕孤獨，如同一把刀，插在她的胸口。
親手殺死往日的舊友。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經歷了什麼，但換位思考，如果把她放在柯爾的位置上。
抉擇的艱難，足以吞噬她的靈魂與意志。
陷入崩潰。
緊緊抓住相機，她很想追上去安慰柯爾。
但內心的掙扎過後，覺得，這種時候，讓他一個人安靜一段時間，可能會是更好的選擇。
不過。
與他們所想。
柯爾冷漠外表下，脆弱的內心完全不同。
如果他的內心會因為愛情，變得敏感而脆弱，在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就會死在任務的途中。
比起因為瑟蘭達流露出愛意，動搖的內心。
路上。
柯爾深吸一口香菸。
孤獨的行走在空曠廢棄的街道上。
似乎，在這之前，有一個躲在地獄，與暗鴉女巫事件後，幸災樂禍的老混蛋，認為他被悲痛包圍，暫時忘記了，所有事情都是因何而起。
或許在這之前，柯爾有機會改變現在的結局。
但在獵魔人的世界。
從來沒有後悔可以選擇。
或者說。
柯爾那足以蔑視死亡的鋼鐵意志。
在後悔的懦弱，與無畏的死亡這兩條道路上，選擇了後者。
這件事。
必須有人站出來，承受他因無辜者與巴魯赫之死，誕生的滔天怒火。
而某個喜歡陰陽怪氣的大魔鬼，首當其衝。
三天後。
蒙錫帝都，皇家墓園。
細密的刺骨冷雨，從陰霾的天空上傾瀉而下。
薄霧與陰雲瀰漫的城市。
亦如，因黑暗世界越發猖狂，心頭被愁雲遮蔽的帝國公民。
積水遍布的道路上兩側，停滿各式各樣，價格昂貴的黑色汽車。
枯草一側的碎石小徑。
一位又一位，來自帝都各界的大人物，在秘書或者助手打起的黑色雨傘下，往墓園的深處走去。
一口黑色的棺槨。
在眾人沉默的注視下，緩緩沉入墓穴。
神秘學研究所的占卜師，站在眾人與墳墓前，致辭，禱告，回顧這位獵魔人的光榮一生，與偉大犧牲。
維多利亞女王和她的丈夫。
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低頭，面色肅穆。
獵魔團與內閣的高官，分布在兩側。
作為類似巴魯赫教子一樣的角色，在占卜師致辭結束後，柯爾與托瑞爾，走過去，在旁邊的土堆上抓起一把土，灑進墓穴。
葬禮結束後。
趕來弔唁的大人物們，逐漸離場。
直到托瑞爾、羅蘭多、柯爾，三人留在原地。
觀看守墓人填埋墓穴。
一陣良久地沉默後，托瑞爾沉聲道，「巴魯赫先前給過我一份，審判序列候選人的名單，上面有你的名字，柯爾。
我覺得。
是時候讓你轉正了。」
羅蘭多的右手打著石膏。
整個人看上去，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深吸一口氣，對柯爾說道，「現在獵魔團的官僚蠢蠢欲動，他們可能不會輕易通過你的轉正申請。」
柯爾吸一口香菸，冷漠道，「審判序列？再完成一些事情之前，我可能暫時不需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