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過去了，竟然還與我保持著如此高度的默契。」

  「當真有點捨不得殺你了呀，我親愛的瑪蒂爾達……」

  黑鯨心中無聲感慨了兩句，有點緊張地期待起對面檮杌會給出怎樣的反應。

  雖然瑪蒂爾達的直截了當，讓他暗中狂喜。

  但同樣也有極高的風險激怒檮杌。

  要是對面那個星恆侏儒一下子歇斯底里起來，

  那他黑鯨可得好好想想，該犧牲掉點什麼，才好換取一個能讓自身安然無虞的奇蹟。

  好在，檮杌並沒有像黑鯨擔心的那樣癲狂起來。

  只是劇烈喘息了幾聲後，用一種好似淬了毒般的陰沉語氣，低聲開口道：

  「夫人為什麼要這麼問？」

  「因為據我所知……」瑪蒂爾達遲疑著開口道：

  「墟壤羲的妹妹玄穹芷，甚至連神眷者都不是。」

  「當然，我並不懷疑她殺了你的母親墟壤羲。」說到這裡，瑪蒂爾達感受到檮杌愈加陰沉的面色，特意補充了一句。

  見檮杌沒吭聲，才繼續往下說道：

  「越級挑戰成功，低位格擊殺高位格的事情，確實有可能發生。」

  「但一個連神眷者都不是的玩家，在擊殺一名神選者後，就能馬上奪走對方擁有的權柄，並取而代之的情況，實屬罕見……」

  「呵。」檮杌沒什麼感情地冷笑了一聲，淡淡接話道：

  「大復甦以來，這方界域登臨神座的，不也就只有那臭婊子一個麼？」

  「沒有其他案例能夠證明，連一個神眷者都不是的玩家，在擊殺一名神選者後，沒辦法馬上奪走對方擁有的權柄。」

  「可你我不都是神選者麼？」瑪蒂爾達眉頭緊皺，語速略微加快：

  「從登神信條中獲知的內容里，並沒有如此草率就能執掌一個權柄的相關信息吧？」

  「可你我擁有的權柄並不一樣。」檮杌立刻接話道：

  「晉升神選者時獲知的登神信條，也差異巨大。」

  「更別提我們都沒有擁有過幸運權柄，不了解與之對應的登神信條究竟是怎樣的要求。」

  「或許，那個權柄特殊至極，就是那麼草率，可以隨隨便便被不懷好意的人奪走。」

  一番話下來，瑪蒂爾達有點被說服了。

  的確。

  不同權柄對應著不同的登神信條，只有真正擁有權柄的神眷者或者神選者才可知曉內容。

  其他玩家要想了解，只能總結目標平日裡的行為舉止，或者乾脆聽對方口頭描述。

  前者耗費時間，總結的內容可能也與真相距離甚遠，偏差較大；

  而後者則存在欺騙的可能。

  除非陳述者簽訂了誓言契約或者奴僕契約這類含有強規則力量的契約，否則根本就沒辦法保證描述內容的真實性。

  但這又怎麼可能呢？

  能夠成為神選者，本身實力就已強大到能夠在宇宙中橫行無忌。

  又哪能屈居人下，簽訂契約？

  能友好交流，不把詢問之人一巴掌拍死，

  就已經算那神選者善良至極了！

  然而，

  被說服歸被說服，瑪蒂爾達心頭仍舊對此事抱有疑惑。

  一種近乎直覺的疑惑。

  過去因為與星恆族之間關係並不融洽，沒機會詢問。

  現在好不容易碰上了墟壤羲的兒子，成神之戰事件的直接相關人，必然是要抓住機會，盡力刨根問底的。

  「雖然你說得很有道理，可我還是覺得沒那麼容易。」瑪蒂爾達如是說道。

  「怎麼就不容易了？」黑鯨忽然開口，語氣揶揄地插話道：

  「想要奪取權柄，只需要遵循與之對應的登神信條就行。」

  「說不定墟壤羲和玄穹芷日夜相處，做姐姐的早就把自己那點秘密全共享給了妹妹。」

  「而妹妹玄穹芷有心算無心，想要成功，輕而易舉。」

  「感情這東西，只有極少數時刻能夠提供助力，絕大多數時候，都是累贅。」

  瑪蒂爾達側頭，深深望了眼黑鯨，並未順著對方的話頭說下去。

  而是直接反問道：

  「想要奪取權柄，只需要遵循與之對應的登神信條就行？」

  「難道對神性的充盈與否，神格的完整程度，都沒有要求嗎？」

  黑鯨嘴角戲謔笑容一僵，不再開口。

  只是心底里默默回懟道：

  「呵，說不定幸運權柄與我的犧牲權柄一樣，都有創造奇蹟的特性呢？」

  「要是條件合適，時機成熟，我說不定能直接奪走檮杌擁有的權柄！」

  「哼，只需要一個奇蹟就行。」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檮杌擁有的權柄是什麼來著？」

  「嘶……那一身漆黑火焰，應該就是權柄外放的形式吧？以前從未見過啊……」

  桌子對面的檮杌聽到瑪蒂爾達的反問，同樣也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不過在片刻沉默後，他還是接過了話頭道：

  「夫人說的也有道理。」

  「但我們不知道情況是如何發生的，不代表這件事就有另一種可能。」

  「玄穹芷那個臭婊子我肯定要殺，她一手扶植的星恆族，我也肯定要覆滅！」

  「我並沒有阻止你復仇的意思。」瑪蒂爾達將未喝完的茶杯放回桌面，再次強調道：

  「我只是單純覺得，這件事裡有蹊蹺。」

  「既然現在話都已經說開了，情況也已經了解，那我也沒必要繼續呆在這裡了。」

  說話間，瑪蒂爾達起身，準備離開。

  窮奇跟著站起，看樣子是要送送對方。

  但檮杌卻依舊坐在椅子上，沒有半點起身的打算。

  直至黑鯨也從椅子上起身，準備離開之際，他才緩緩開口道：

  「夫人既然來了，何必這麼著急走呢？」

  「機會難得，不如再聊聊。」

  已經走到門口的瑪蒂爾達停下觸腕，好奇轉頭道：

  「檮杌主管想要聊什麼？」

  「什麼都行。」檮杌沒有去看婦人，只是把玩著手裡的面具，淡淡回應道。

  瑪蒂爾達盯著不遠處的檮杌，看了良久，最終輕笑出聲道：

  「算了吧。」

  「檮杌主管肯定能猜到，我今天過來，並非出自個人目的。」

  「現在已經得到了我想得到的信息，要趕緊回去向主事人復命才行。」

  「稍稍耽擱一點時間，沒問題的。」檮杌重新抬起臉來，嘴角噙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難道夫人不想更進一步了解『犧牲』權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