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張巨大的，由各類金屬元件和扭曲血肉拼湊而成的巨臉。

  如果忽略細節，整體樣貌倒是不算古怪。

  甚至在陸離看來，還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

  就像是在哪裡見過。

  「就剩一張臉了？」陸離腦海中思緒如電，嘴上卻是一刻不停：

  「你的情況，比我預想的還要慘啊。」

  「我本來還以為你至少能有半截身子……」

  「哼，你難道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巨臉表情不屑，嘴巴開合間，吐出隆隆雷音。

  「你的陵寢唄。」

  「對啊！」巨臉立刻跟上話頭道：

  「都知道是墳包了，難不成你還指望裡面能有什麼完整的好物件嗎？」

  「能剩一張臉就不錯了。」

  陸離眉毛一挑，正欲開口再問。

  卻見那巨臉強行主導話題道：

  「好了，吾已現身，廢話就不要多說了。」

  「你們的問答遊戲還未結束，現在繼續吧，第二十一題……」

  陸離沒有如巨臉所願，老老實實地跟著對方的節奏走。

  而是幽幽反問道：

  「你確定還有必要繼續？」

  巨臉張開的嘴巴微微一滯，由扭曲血肉構成的眉頭頓時擠作一團。

  「怎麼就沒有必要了？」

  「這樣嗷，我換一種問法。」陸離臉上掛起淡淡笑容，循循誘導道：

  「你進行這場遊戲的目的是什麼？」

  「吾進行這場遊戲的目的，當然是……」巨臉話說一半，忽然浮現出警惕神色，矢口否認道：

  「什麼目的不目的的，不是你們闖入吾的陵寢，打擾吾安息的麼？！」

  「吾所進行的問答遊戲，不過是為了清除你們這些不請自來的傢伙罷了！」

  「是嗎？」陸離挑了挑眉毛，

  沒有反駁，而是順著巨臉的話頭繼續往下說道：

  「那你幹嘛不直接把我們都弄死？」

  「對於你這等位格的神明來說，即便只剩下一張臉，也能利用規則將我們輕鬆碾壓的吧？」

  「何必多此一舉呢？」

  「直接把我們拍死得了，我們死了，你也能快些得到安息，不是嗎？」

  「呃……」巨臉表情僵了好一陣。

  莫名給人一種機械放了許久不用，生鏽之後運行卡頓的侷促感。

  一旁的哥爾布神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而格拉爾貢則已經完全傻了。

  李雲大人這是在幹什麼！？

  怎麼就和主持問答遊戲的神明聊上天了？

  而且還不聊點好的！

  內容盡往那『自尋死路』上靠！！

  什麼叫『何必多此一舉，直接拍死得了』？

  難道不應該求著那神明大發慈悲，放他們離開嗎？

  誰能告訴他，李雲大人這種突如其來的自我毀滅傾向是什麼鬼啊！

  「因為……」巨臉開口出聲，正欲解釋。

  卻被下方的陸離揮了揮手，再次打斷道：

  「行了，你也別白費力氣編藉口。」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而且現在大概率也已經得到了，對吧？」

  此話一出，不光格拉爾貢和哥爾布聽不懂陸離在說什麼。

  就連頂上的巨臉也懵了。

  什麼叫想要的東西大概率也已經得到了？

  這傢伙知道祂想要什麼嗎？！

  「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巨臉正欲呵斥，下一秒卻見陸離伸手指了指下方翻滾的褻瀆厄水。

  聲音再一次戛然止歇。

  「這下面，不就是你想要的麼？」

  陸離神情淡然，語氣卻無比自信。

  「那下面不都是褻瀆厄水麼？」盤腿坐在最高處托盤內的伊芙琳娜眨了眨眼，喃喃自語道：

  「陸離在說什麼胡話呢，那大怪臉要褻瀆厄水做什麼？」

  「額不對，這褻瀆厄水好像本來就是大怪臉陵寢里的東西……」

  「所以，陸離指的是掉下去的那三個戈伯林？」

  「褻瀆厄水之中，只有屍體。」巨臉於片刻沉默後，隆隆開口道。

  雖然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

  「對於你這種級別的神明來說，把死人救活，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陸離雙手一攤，如是說道。

  「吾確實已經不配自稱神明，你……可以稱吾為『神骸』。」巨臉輕嘆一聲，扭曲的血肉裡帶上一絲被人看穿之後的沮喪。

  隨後，祂又不解地看向陸離，好奇詢問道：

  「你是怎麼猜到的？」

  「謎底寫在謎面上，不是嗎？」陸離微微一笑，不急不緩地解釋道：

  「進入陵寢時，打開大門的鑰匙，是戈伯林的鮮血。」

  「當時我還奇怪呢，到底是怎樣邪惡嗜血的神明，需要活祭戈伯林，才能允許進入。」

  「後來我明白了。」

  「開門的鑰匙不是鮮血，而是鮮血主人曾經擁有的特質。」

  「否則，也不會出現有的鮮血可以『開門』，而有的鮮血毫無作用的情況。」

  巨臉神色凝重，並未出聲反駁。

  顯然，是被說中了。

  陸離也沒有要求證對方的意思，僅笑了笑，便繼續往下說道：

  「之後，問答遊戲的名稱，更是佐證了我的猜測。」

  「忠誠與背叛。」

  「或許你想要的，就是鮮血主人曾經擁有的『忠誠』特質，或者『背叛』特質。」

  「以此為條件，篩選能夠進入陵寢的玩家。」

  「可那些鮮血並不屬於你們。」巨臉忽然開口，接過話頭道：

  「你的推論過於單薄，根本站不住腳。」

  「沒錯。」陸離毫不猶豫地承認下來。

  甚至還積極補充了一句：「所以我只是猜測。」

  巨臉正要回應，卻聽陸離話鋒一轉道：

  「但你現在給出的反應，恰好證明我猜對了。」

  巨臉一怔，神情變得有些惱怒。

  好不容易降低音量的說話聲再次隆隆作響，好似雷聲滾滾。

  「你在詐吾！？」

  陸離嘴角一歪，沒有理會巨臉的怒意，依舊自顧自往下說道：

  「但你想要的，究竟是『忠誠』特質，還是『背叛』特質，這個我有點拿捏不准。」

  「不過好在後來你又漏出了一點點提示。」

  「二十個問題裡面，你明確提到了兩次漢塞爾。」

  「所以我想，你可能是對漢塞爾，存在什麼特殊的情感吧。」

  「否則也不至於連續提到兩次。」

  「呵，說不定是吾想問的問題，本就與那傢伙有關呢？」巨臉輕蔑一笑，開口反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