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安定精神病院，是個什麼地方？」

  巴巴亞克的詢問聲傳來後，饒是預料到了各種情況的陸離，也不免愣了一下。

  「啊？」

  「安定精神病院。」巴巴亞克又重複了一遍問題：

  「那是個什麼地方？」

  「其中的病人……又是個怎樣的情況？是傷者嗎？」

  「呃……」陸離拖著長音遲疑了一會。

  他忽略了惡魔的世界裡，並不存在醫院這一概念。

  對於他們來說，受傷了一般就等著身體自愈。

  畢竟身處魔氣充沛的環境裡，小傷小病基本都能痊癒。

  要是受傷太重，那就藉助道具或者魔域內產出的各種藥材，自我治療。

  能治好自然最佳，

  治不好，那就找個涼快的地方躺下。

  那樣至少屍體會腐爛得慢一些，足夠給其他魔物留出找到的時間，然後送到瘟疫巨像內回爐重鑄。

  要給一個擁有如此世界觀的種族講解『醫院』的概念，還真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不過好在鐘鳴才剛滿二十下，時間還比較寬裕。

  「醫院……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治療營地。」陸離儘可能讓自己的描述簡潔有效：

  「傷者和病患，可以前往那裡，接受治療，直至康復。」

  「那為什麼病患們不自己治療？」巴巴亞克對此表示不理解。

  因為在惡魔的世界觀里，得到什麼都需要付出代價來交換。

  除非兩者間的關係是像李雲和他這樣的上下級。

  有絕對實力支撐的上位惡魔，可以像差使奴隸那樣，肆無忌憚地差使下位惡魔。

  「呃……因為病患們可能沒有那個本事。」陸離感覺有些詞窮，乾脆用上了自己理解：

  「小病小傷，自我治療當然沒有問題。」

  「但如果碰上靠著個人力量無法治療的傷勢或者病症，去醫院會好一些。」

  「那裡集中了大量相關資源，能對疑難雜症做出更有效的治療。」

  「集中了大量相關的資源……」巴巴亞克喃喃片刻，出聲詢問道：

  「是不是就類似於大家都貢獻出一些藥材，然後把這些藥材用在受傷較重的目標身上，將其治癒？」

  「差不多吧……」陸離覺得這麼理解也沒毛病，逐點頭肯定道。

  「那被治好的病患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巴巴亞克繼續追問，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好奇。

  「呃……大概是在健康的日子裡，給醫院貢獻出一些藥材吧？」考慮到惡魔之間的『金錢』概念薄弱，陸離索性就用最基礎的邏輯來解釋：

  「沒有藥材的話，就用別的方式來給醫院做點貢獻。」

  「可這樣一來，治療營地如何運營下去？」巴巴亞克接著追問道：

  「病患個人貢獻出的藥材量，肯定比消耗的量要少得多。」

  「即便一開始有龐大的藥材總量支撐，如此持續下去，還是會消耗殆盡的吧？」

  「不光個人貢獻啊，其他人也可以貢獻。」陸離隨口解釋道：

  「大家都沒辦法保證自己未來不會受傷，不會生病。」

  「每個人日常貢獻一些，累積起來，不就很多了嗎？」

  「這就是集體的力量。」

  「集體的力量，原來如此……」巴巴亞克咀嚼著新學到的詞彙，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沉默半晌，在計時的鐘聲第三十七次鳴響後，巴巴亞克才給出了自己想要猜測的答案：

  「我覺得狂亂巨魔的腦子都是不太好使的，處於發情期的更甚。」

  「相對來說，安定精神病院的病人們，腦子一定更清醒一些吧？」

  「而且無盡大森林的確是真實存在的。」

  「所以我猜，答案應該是未被完全渲染的區塊。」

  「呃……」陸離聞言，一臉尷尬。

  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遵循之前的承諾，按巴巴亞克的選擇給出指示。

  但……

  這戈伯林好像有點理解偏差？

  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的。

  「那個，安定精神病院，其實就是專門收治那些腦子不清醒的病患。」

  「其實從精神狀態上來說，和處於發情期的狂亂巨魔沒什麼區別。」

  陸離如是說道。

  巴巴亞克那頭再次沒了聲息。

  倒是格拉爾貢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

  「兩個選項，都是腦子不好使的傢伙得出來的？那還怎麼選啊？」

  「盲選唄。」陸離聳了聳肩：

  「你倆看哪個順眼，就挑哪個。」

  從兩個選項上來看，陸離他自己其實也更傾向於那個『未被渲染的區塊』是正確答案。

  畢竟選項里提到，無盡大森林是真實存在的。

  他也的確看到了無盡大森林，並且就是從其中的一個未知洞穴里鑽出來的。

  但考慮到這場遊戲背後的主導者有針對他、故意做出引導的可能性。

  陸離決定，還是不發表自己的看法為妙。

  反正都是隨機，乾脆就由巴巴亞克和格拉爾貢決定。

  「時間不多咯，李雲大人。」吉爾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快些給出指示吧。」

  「別等到最後手忙腳亂，搞得大家都完蛋。」

  「快做決定吧，巴巴亞克。」陸離沒有反駁，只是跟著說了一句：

  「希望你選的那個選項，正好是正確答案。」

  「這樣一來，我就不會額外扣除分數了。」

  「好……」巴巴亞克又應了一聲。

  一記鐘鳴過後，他終於做出了決定：

  「大人，還是選狂亂巨魔那個選項吧。」

  「雖然我不清楚安定醫院的精神病患到底能瘋到怎樣的程度，但都要治療了，應該很嚴重吧……」

  「而狂亂巨魔只要度過發情期，就會回歸正常。」

  「雖然回歸正常後，腦子也挺不正常的……」

  陸離沒有發表任何評論，只是沖格拉爾貢方向問道：

  「格拉爾貢，你呢？」

  「都是隨機盲選了……就聽巴巴亞克的好了……」格拉爾貢出聲同時，已經有細鐵鏈被拽動的摩擦聲響傳來：

  「我已經選擇忠誠。」

  「那行吧。」陸離微微點頭，開口出聲道：

  「我認為無盡大森林的本質，是未被及時刪除的冗餘數據，是還沒有隔離完全的沙盒環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