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密項目『魔文的破譯與利用』，正式更名為『上古秘文的破譯與利用』。」

  「以後凡是與項目相關的內容，皆通過書面或是口頭的形式匯報給我，不可再通過數據面板進行交流。」

  「另外，你負責的丁組在所有組別內進度最慢，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

  某個層層禁制隔絕的暗室內，潘曉曉扶了下鼻樑上的眼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那身處陰影之中的項目負責人。

  「沒、沒有碰到困難啊……」

  「從整體進度反饋上看，現階段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甚至還超過了預期值的七個百分點。」

  「參與研究的成員也在定期體檢，各方面指標都很正常。」

  「是不是任務的量化上存在主觀偏差？從而導致了我們組進度最慢的假象？」

  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陰影中傳出，帶著高知群體獨有的精確和邏輯性，疑惑反問道。

  但潘曉曉卻沒有半點改變態度的意思，依舊堅持著最初的看法。

  「再好好想想，教授。」

  她冷聲打斷道：

  「還記得我一直在強調的東西嗎？」

  「在眼下這個大復甦的環境中，探索未知事物期間，會有各種各樣打破常理的情況出現。」

  「謹慎，是我們用來對抗未知唯一的武器！」

  「既然我都已經告訴你，丁組的進度最慢，那必然就是你們丁組內部出現了問題。」

  「你所要做的，不是反駁我，而是找到並解決掉這個問題。」

  「呃……」陰影中的老者陷入沉思，開始認真回憶起研究中發生的一切。

  潘曉曉則繼續耐心等待，視線落至僅有她一人可見的數據面板上，耳畔傳來不斷收到消息的提示聲。

  心中輕嘆，無聲自語了兩句：

  「戀愛中的燕七怎麼事這麼多，不都說了暫時找不到頂替他的人選麼……」

  「還是等會再回復他吧……反正外公說過，燕七那頭的血光之災不會有生命危險。」

  指尖輕點，暫時屏蔽了燕七的消息提示，潘曉曉又打開了自己的備忘錄，瀏覽上面的待辦事項。

  雖然以她目前的記憶力，已經可以達到過目不忘的水平。

  但受陸離影響，她還是本著保險起見的心思，給自己留了個提醒。

  以防自身出現狀況，忘了那些重要事項。

  當然，

  有了凜風之王和八爪夫人的提醒，得知數據面板可能會被更高位格的存在監視後，她也在事項的記錄上做出了調整。

  運用簡化語句、固定聯想以及多重指代的方式，替所有事項做了進一步加密。

  如此一來，

  即便上頭的內容會被更高位格的存在看到，在不清楚她潘曉曉的思維邏輯和聯想關鍵詞的情況下，也依舊無法破獲具體信息。

  「等眼下的例行檢查結束，就儘快計劃一下與戈伯林代表庫爾貢見面的事項吧。」

  「希望他們的綜合實力能達到我的預期……」

  「算了，只要別太拉胯，多少應該能幫上點忙……」

  心中念頭及此，對面身處陰影之中的教授也已回憶完畢。

  他用一種十分不確定的語氣，遲疑著開口道：

  「潘主事……好像、好像是有一些地方不對勁……」

  「對沒錯，是出問題了……」

  「什麼地方不對勁。」潘曉曉收攏發散開去的心神，開口追問道。

  「太正常了。」教授回答的聲音裡帶上了些略顯激動的顫音：

  「我們組的進度，太順利了！」

  「研究過程中沒有碰到半點困難，所有研究成員的健康指標沒有一點問題……這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

  「潘主事……我、我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還沒有向你匯報……」

  「是的。」潘曉曉盯著陰影中的老者，淡淡接話道：

  「現在，好好回憶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來。」

  隨後又安慰似的跟了一句：

  「別慌，這是正常現象，其他組在研究過程中，也出現過類似你這樣的狀況。」

  「心態放穩，不要激動，更不要有多餘的情緒起伏。」

  雖然這番安慰起到了一定效果，但老者的說話聲音里還是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幾分恐懼的味道。

  「潘主事……我、我這是怎麼了？」

  「我不是只負責秘文破譯的一小部分工作麼，為什麼還會出現忘事的情況？」

  「我到底忘了什麼……」

  「慢慢回憶，我並沒有催你。」潘曉曉鏡片反射著昏暗的燈光，擋住了她眼中流露出的警惕神色：

  「只要想起來一點，你就能慢慢想起來全部。」

  「教授，你是學者，知道該怎麼順藤摸瓜。」

  「沒錯，我是學者，我是高知分子……」陰影中的老者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道，整個人開始變得有些病態：

  「這是我擅長的領域，我可以回想起來的。」

  「到底是什麼……我到底遺忘了什麼重要的內容……」

  說著說著，老者絮絮叨叨的言語裡忽然就帶上了笑意。

  有怪異的、瘋狂的笑聲從他喉嚨間擠了出來，仿佛此刻有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在他體內說話：

  「我王金石三歲通甲骨，五歲解字源，七歲讀金文，十二歲破楔形……二十五歲，就破格被提升為教授……」

  「我這麼優秀……一定可以成功破譯那些上古秘文！！」

  說到這，還沒等潘曉曉做出回應，身處陰影之中的老者又忽然換了種語氣，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可為什麼，為什麼我是平民玩家，為什麼我只覺醒了一個黑鐵天賦……」

  「我明明那麼優秀，我明明那麼努力的！」

  「為什麼末世遊戲降臨後，我就一下子從人上人，跌落成了谷底的塵埃！！」

  「我現在、我現在甚至還在最擅長的領域碰了壁，變成了進度最慢的那個……」

  「我到底遺忘了什麼……我到底忘記了什麼東西啊！？」

  略顯瘋癲的自我質問迅速演變變成了暴怒的嘶吼。

  整個暗室的空氣里，開始自發滲透出絲絲縷縷的黑綠霧氣。

  同一時間，潘曉曉身後的陰影里走出一道高大人影，

  一雙魔瞳漠然注視前方，稜角分明的臉上神色悲憫。

  他輕聲詢問身旁女子道：

  「要動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