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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不成贅婿就只好命格成聖 - 第193章 四先生的劍骨 劍氣 神火字體大小: A+
     

    第193章 四先生的劍骨 劍氣 神火

    正月十三。

    已然有幾縷春風至,天地萬物皆有復甦之相。

    可是天氣依然寒冷,尤其是清晨,春風拂過宛若刺骨的刀,還要勝過冬日的風霜。

    在這樣的天氣裡,一位老人乘着一架牛車,來了書樓。

    趕車的人穿着一身短打衣服,面容黝黑,手腳粗壯,遠遠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剛剛收完地的健壯漢子。

    這位健壯漢子趕着牛車,入了書樓,書樓士子們看到那一隻毛髮潔白,頭上生着兩隻白角的白牛,就已經猜測到來人是誰,也並不上前叨擾,只是遠遠向那車駕行禮。

    車駕上的老人一路入了二層樓,又進了修身塔。

    在那健壯漢子的攙扶下,上了修身塔第五層樓。

    “這裡太高了些,我年輕時極樂於登山,現在年歲長了,就只是爬了五層樓,都令我氣喘吁吁。”

    這老人正是當朝首輔大人姜白石。

    姜白石坐在修身塔第五層樓窗前,觀棋先生與他相對而坐,又爲他倒茶。

    “人之一生短暫而又渺小,區區百年一瞬即逝,能以元神渡雷劫,能在肉體凡胎中構築天府,以此壽三百載的人物,終究只是少數。”

    姜白石這般感嘆,眼中卻沒有絲毫留戀與羨慕:“可比起大多數人來說,我已年越百歲,看遍了天下事,有時候夜裡驚醒,心中總有些厭惡,想着若是能就此閉眼,這天下的事也就與我無關,不必在老邁之時,還憂心許多。”

    觀棋先生想了想,出言寬慰姜白石道:“姜首輔,天下事中總有沉重的,也總有輕鬆的。

    可因爲諸多原因,如今的天下輕鬆之事遠遠少過沉重之事。

    你一生觀天下之重,心中難免疲累。

    也許有朝一日,這天下的辛酸事會少上許多,到了那時,你也許就會願意再多活些年歲了。”

    姜白石沉默一番,搖頭道:“難。”

    他只說了一字,就緩緩閉起眼睛。

    一旁的趕車的健壯漢子看到此時的姜白石,眼中閃過一抹擔憂。

    姜白石坐在桌案前,耷拉着頭顱,閉着眼睛,瘦弱矮小的身軀上原本的威勢似乎已經蕩然無存,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平凡的老頭。

    觀棋先生也不再說話,倒茶時動作也極輕,不願打擾眼前的老人休息。

    轉瞬間,半個時辰過去。

    姜白石也許是做了一個不好的夢,身軀一顫,眼眸瞬間睜開。

    他深吸了一口氣:“老來多夢,夢到的還都是些令人厭憎的東西。”

    姜白石略微一頓,眼神逐漸沉了下來:“我夢到數十年前,那一年黃滔河決堤,滾滾長河之水宛若天上來,僅僅一瞬間,淹沒了北洛道,也淹沒了江南道。

    隱約間,我看到黃滔河上空,一道人影正在攪動風波,挖取其中的靈潮之源。”

    面容始終溫厚的觀棋先生,眼神也變得冷清起來,他望向窗外看着書樓中一片好風光,輕聲道:“靈潮爆發,天上的仙人落下凡間,摘取靈潮果實。

    天關洞開,仙人落入凡間,代價極大,他們可以不惜代價,而這人間的區區災禍,區區數百上千萬人的性命,又如何能入他們的眼?”

    姜白石老朽的眼眸中,猛然閃過一道光彩,他望向觀棋先生,道:“所以先生是否認同我佈下的棋局?”

    觀棋先生思索一番,坦誠道:“天下強者不在少數,也各有自己的謀劃,各有自己的理念。

    書樓一向主張包容萬物,首輔大人佈下棋局,想要請仙人入局,這自然很好。

    只是天下大勢尚且未平,貿然斬仙也許會適得其反。”

    首輔大人聽到觀棋先生的觀點,也認真點頭,繼而又嘆了一口氣:“我也想籌謀數百載,以此保證萬無一失。

    可惜凡間生靈有命,我大限將至,終究要埋骨於黃土中,時間……已經不夠了。”

    觀棋先生看着眼前的老人,眼中也流露出幾分敬佩。

    老人原本只是一位豪紳家中的長工,後來因大赦天下脫去奴籍,得以十六歲入玄都求學。

    後來連年科考,直至三十歲才考中進士,卻不曾想當年太玄京禮制已經近乎瘋癲,就因爲姜白石父親名字中有一個“進”字,朝中便以犯諱爲名,剝奪了姜白石進士身份。

    老人一生抱負無處施展,失魂落魄出了太玄京。

    他一路回去,與那白牛爲伴,經歷了許多風波,看過天下風雲變幻,也知百姓苦難。

    後來,書樓大先生公開抨擊這等嚴苛的禮制,便以姜白石爲例,道:“家父名爲進,則不可爲進士,若家父名爲仁,難道不爲人乎?”

    有此一言,姜白石重燃希望,仍然牽着那頭白牛入了太玄京,奪下狀元魁首,入了朝堂。

    如今一去數十載,那曾經行萬里路、讀萬卷書的落魄讀書人,如今正手執棋子,一步一步引天上明玉京入局中。

    這也是觀棋先生之所以敬佩眼前這位首輔大人的原因。

    “蹉跎一生,若能真爲天下人留下一道靈潮,我這一生倒也不算白來。

    只是……如今還缺一把斬仙的刀。”

    姜白石眼神逐漸變得鄭重,對觀棋先生道:“先生以爲,天下英傑中誰能入我局中,爲世間斬開一道生機來?”

    觀棋先生沉默,並不回答。

    姜白石又問道:“不知那陸景,是否能執掌四先生的劍?”

    觀棋先生依然沉默,足足十幾息時間過去,他纔開口道:“陸景尚且年少,他年不過十七,如今雖然已經修行到神火境界,一身戰力甚至還要勝過同階許多。

    只是若要斬仙,心中當有斬仙之志,如果是被他人推上棋盤,成爲斬仙的傀儡,反倒是害了他。”

    話語至此,觀棋先生語氣也同樣鄭重道:“陸景雖然並非是我的弟子,可是是我將他帶入書樓,我也覺得他身上自有一股獨特的氣性,我以持心筆贈他,令他寫字持心。

    而陸景也讓我看到些許希望,所以我願意以元神開口,不再持閉口戒。

    他是我書樓二層樓先生,很快將要入三層樓,也許有朝一日他會入四層樓,執掌四先生的劍。

    姜首輔,他是我書樓的人,又如何能夠無端成爲傀儡?”

    觀棋先生這般詢問。

    姜白石搖頭:“如今爲時尚早,斬仙者也許並非是陸景……禹星島洛上硯也已入聖君之目,觀棋先生,入此局中本身就是天大的機緣。

    而且既然能夠爲天下生靈出一份力,以陸景的心性,總會願意的。”

    “他如今修爲不算強橫,可他卻有絕盛的天賦,也許再過一段時間,他就能夠如同中山侯一般以沖天之姿,邁入第七境,乃至成爲這天下間有數的年輕強者。

    在這之前,他也自然會經受許多磨礪,真正走過這諸多磨練,纔可入局。”

    姜白石說到這裡,頓了頓,這才繼續道:“無論是七皇子還是少柱國,亦或者褚國公也都並非尋常之輩。

    少年人的路已經走到了這裡,已經站在了很多人對立面,就讓我們來看看這陸景以後,究竟能否一路走到最後。”

    觀棋先生輕輕拂袖,語氣難得有些冷漠。

    “以天地爲棋盤,想要奪靈潮之基,自然很好。

    可是這樣一來,又要犧牲多少生靈?

    事成則已,事不成則奪凡間根基。”

    “而且……一介少年之身,本不該承擔這等要責。”

    姜白石這一次並不曾繼續回答,而是顫顫巍巍站起身來,走下修身塔。

    “人各有志,可爲了天下大勢,個人的志向有時候也並非那般重要。”

    姜白石走上牛車,那正在吃草的白牛擡起頭來,看向修身塔。

    觀棋先生正站在窗前,注視着白牛。

    那頭白牛朝着觀棋先生輕輕點頭,這才拖着車駕離去。

    姜白石坐在牛車上,掀開了簾子,對一旁趕車的漢子道:“你覺得陸景,是否能夠執掌呼風喚雨兩件寶物中的天地權柄?”

    那漢子咧嘴一笑,又轉身指了指修身塔,點頭。

    “看來觀棋先生是從心裡覺得這陸景,前路大有可爲。

    只是……眼前還有很多劫難,需要陸景自己走過,也不知他是否能夠走到那一步。”

    “楚狂人、真武山主、百里清風、太沖龍君。”

    “這太玄京啊,要變成一鍋大雜燴了。”

    ……

    書樓一處竹林中,陸景正獨身一人隨意坐在地上,攤開手中的信件仔細讀着。

    “景兄,一別數月,不知是否安好?

    我來了太昊闕,披上了道袍,每日都坐在廣大而冷清的道觀中。

    道觀中的伙食都是由絡繹不絕的香客帶來,很豐盛,卻沒有書樓的飯菜那般美味。

    我整天都在研習三千道經,卻覺得這些道經並不如我之前看的書那般好看。

    我也時常會想起景兄,雖然景兄與我相處時間不長,可我這一生以來並無幾個朋友。

    兒時就活在太昊闕,來了太玄京也終日在東王觀中,後來去了書樓,又只能在修身塔中讀書。

    直至後來,伱來了修身塔,每日與景兄說話,才覺得有趣了許多。

    時至如今,我仍然記得你帶我去蒔花閣,有時候還在想,此生是否能再去一次。

    只是可惜……我已披上了道袍。”

    “兩位老師說一旦披上太昊道袍,我就成了太昊在人世間的行走,自此之後不能婚娶,要割捨世俗之念,終日研究道經也許會有大成就。

    我以前終日看那些畫本,並非是我不知廉恥,只是覺得其中應當有許多樂趣,離我卻太過遙遠,心中不免可惜。

    今日寫下這許多,似乎有些瑣碎,希望景兄若有閒暇,能夠來太昊闕中看我,每日孤身一人,實在是想找人說些話。”

    “對了,我這許久也都在與煙柔姑娘通信件,並無他意,只是覺得寫信能讓我多些人氣,不至於真就被擺上了神臺,成爲了一個塑像……”

    這是陳玄梧的信。

    陳玄梧和陸景每月都要通信,信中也並沒有說些大事,不過都是一些日常瑣碎。

    可哪怕如此,因爲有了這樣的信件,陸景也能夠清楚的認知到,如今身在太昊闕的陳玄梧,確確實實將他當做了好友。

    人與人交往,並不在時間長短,反而在乎於“真誠”二字。

    陳玄梧待人真誠,每次來信都要迫切的邀請陸景前往太昊闕,字裡行間也充滿了對陸景這位唯一的朋友的珍視。

    “看來,玄梧兄似乎並不願意成爲太昊闕的天下行走。”

    陸景低頭看着心中最後一行字。

    “我其實很想要走遍天下繁華之處,很想要看一看天下美人,想改掉靦腆的性子,大膽與那些美人說話。”

    看到此處。

    陸景這才認認真真將這一封信疊好,放入蘊空紋。

    他擡頭看向天空,此時天色還早,他也早已結完課業。

    一陣微風吹來,陸景心緒微動,在極短暫的瞬間,元神默唸咒言,結下印決。

    一陣微風襲來,其中好像卻包含着諸多的元氣,元氣如同刀劍,輕而易舉割碎了真正的風。

    “引風神通。”

    陸景眼神閃過一道光芒,心中對於那悟道人命格越發滿意。

    而他元神手掌上,一道元氣正在不斷凝聚,溝通呼風刀、喚雨劍,又彷彿是在和天地聯通,勾了一道厚重無比的元氣。

    “向天借元則是難了許多,但也已經小有所成。”

    陸景心中這般想着。

    而他元神周遭竟然有一陣風、一場雨相繼而來,天地間的元氣源源不斷流入他的元神,流入元神上的神火。

    “這是什麼元神秘典?”

    陸景正在竹林中修行,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陸景收斂元神轉頭看去,卻見一位身穿青衣,身軀高大,臉上滿是絡腮鬍的男子,正坐在遠處,開口詢問。

    更讓陸景吃驚的是……

    不遠處那男子身前,架着一堆篝火,又支起一隻兔子,似乎正在烤肉。

    篝火燃燒的頗爲旺盛,那兔子肉裡面已經有油脂滴落下來,很明顯已經烤了很久。

    可是……陸景足足在這裡坐了半個時辰,竟然不曾有絲毫察覺。

    “你這元神修行秘典,倒是頗爲奇異。

    看起來十分繁雜,但每一處咒言,每一處印決都恰到好處,暗合天地運行規律,再加上你天資不錯,煉化元氣化作風雨的速度,也值得稱道。”

    那人一邊烤肉,一邊轉過身來與陸景說話。

    “這修行功法名爲呼風喚雨經,是太玄宮中聖君賜下。”

    陸景並不隱瞞,這件事情太玄京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知曉。

    參加殿前試元神、武道二試的修行者,也都曾經參悟過呼風喚雨經。

    只是得其精髓者,卻只有陸景一人。

    即便是徐行之、南禾雨這樣的人物,也只能僅得其一,不曾二者合一。

    那男子看了一眼陸景腰間的呼風刀、喚雨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之色。

    他思索片刻,拿起那一隻已經烤好的兔子,來到陸景近前,隨意撕下一大塊兔肉遞給陸景。

    “你要記得觀棋先生。”

    二人隨意坐着,那粗獷男子一邊吃着兔肉,一邊含糊不清的對陸景道:“觀棋先生對你用心良多,也希望他日你能有乘龍之資,騰飛上天。

    這數十年來,他始終坐在修身塔中,閉口不語間卻也做了許多事,活了許多命。

    若以後他終將離去,你莫要忘了他。”

    這番話令陸景有些怔然,旋即皺了皺眉頭,詢問道:“不知前輩是?”

    那男子卻搖頭道:“我是觀棋先生的好友,來這書樓,是爲了來看他。”

    男子不答,陸景也並不再多問,只是他心中卻又隱含了些擔憂。

    “莫要忘了觀棋先生?先生如今就在玄都,我也在玄都,每日都可見到他……”

    陸景思緒重重。

    那一隻兔子,很快就被男子吃乾淨了。

    這時陸景才發現,當灰燼盡去,串肉之物竟然是一根翠綠玉石,遠遠看去,上面還倒映着朝日的光芒。

    “一別十餘載,那時的觀棋先生乃是大伏最風流,獨立天地,身着白霓裳,太玄京中最有名的花魁都爲他唱詞,願爲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如今他臉上帶笑,眼裡卻無絲毫的笑意,這塵世間的惡苦、四先生的死,都好像已經壓垮了他。”

    “而在這太玄京中,人一旦離去,就無人會惦記他了。

    所以往後,若是這太玄京中真的無人記得觀棋先生了,你總要記得,畢竟他對你寄予厚望。”

    那人神色威嚴,看起來並不像是瑣碎之人,但此刻他卻絮絮叨叨的說着,不容陸景插話。

    遠處的天空,雲霧堆積,彷彿在醞釀春日到來之前的最後一場雪。

    陸景聽了眼前這神秘人的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而那人吃完了兔肉,擦乾淨了手中的綠玉杖,也只是輕輕擺手,獨自離去。

    陸景想了想,將手中還不曾吃掉的兔肉包好,去了修身塔。

    修身塔裡,觀棋先生正在讀書。

    他看到陸景前來,眼神越發柔和:“坐吧。”

    陸景朝着觀棋先生一笑,道:“先生,我在路上遇到了你朋友,他給了我些兔肉,正好當做下酒菜。”

    二人相對而坐,倒了兩杯清酒。

    兔肉並不多,每人幾口就只剩下了兔骨。

    觀棋先生看着真爲他倒酒的陸景,忽然開口道:“九先生說你的扶光劍氣東昇而上,可化爲東君懸空,普照四野,只是我卻不曾看到過。”

    陸景倒酒倒的非常仔細,沒有一滴水花濺在桌案上。

    他聽到觀棋先生的話,放下酒壺,輕輕彈指。

    自觀棋先生的酒杯中,一道熱烈劍氣凝聚成型,一閃即逝之後,便化作東君照耀在酒杯上空。

    這種渺小的劍光卻有大日之勢,劍氣昂揚間,酒杯中的美酒就好像是一片海面,東君日光照耀而下,幾欲沸騰。

    觀棋先生望着扶光、東君,眼神中突兀多出些決然。

    他一口將沸騰的美酒引入口中,滾燙美酒入喉,令他有些不適。

    可觀棋先生卻依然面不改色,站起身來。

    “扶光劍氣已成氣候,你跟我來。”

    觀棋先生站起身來,大步走向樓梯。

    今日的觀棋先生步履之間頗爲匆忙,不似以往那般不疾不徐。

    陸景有些詫異,卻依然站起身來,跟在觀棋先生身後。

    觀棋先生走下修身塔,走過一片百花盛放之地,穿過一處竹林,最終來到一座丘陵上。

    那丘陵,陸景之前也來過一次。

    他最初入書樓的時候,觀棋先生曾經帶他前來此地,見了四先生的墓葬。

    如今陸景仔細放在蘊空紋中的玄檀木劍,就是由此得來。

    時至如今,觀棋先生再度帶陸景前來此地,這處丘陵變得荒蕪了許多,書樓各處明明四季如春,百花時刻綻放,林木也時刻旺盛。

    可偏偏這一處所在,卻如寒風侵襲,草木凋敝。

    “之前你曾經向我問過,是否可以來四先生墓葬之前拜謁,我未曾答應。”

    觀棋先生低頭看着這一處看起來頗爲寒酸的墓葬,道:“其實是因爲這處墓葬裡面,並非是四先生的屍骨。

    其中所埋藏着的,乃是四先生那一柄殘缺的劍骨。”

    陸景思慮一番,開口問道:“那四先生的屍骨,又究竟去了哪裡?”

    觀棋先生變得冷漠起來,道:“四先生曾經上天,天上有些仙人對四先生恨之入骨,於是四先生死了,他的屍骨又被那些仙人拿去,入了一次天關。”

    陸景眉頭緊皺,默不作聲。

    觀棋先生卻搖了搖頭,道:“無妨,四先生貴在其魂,貴在他的精神,也貴在他持本心而行。

    他在時就曾經說過,他的軀殼無貴重可言,只需留下一道劍骨,天上的仙人們就絕不敢忘了他。”

    “而那一道劍骨,就埋在這裡……陸景……你能否從中感知到什麼?”

    陸景低頭望向四先生的墓葬。

    那處墓葬平平無奇,其中也沒有絲毫的元氣波動,更無任何劍氣。

    陸景正要搖頭,他突然靈光一動,想起那角神山上的冰峰。

    那一道冰峰曾是四先生練劍之地,冰峰上鐫刻了許多文字,陸景正是在那些看似記錄瑣碎日常,字裡行間卻充斥着小民血淚的字句中,悟出扶光劍氣。

    劍氣出扶光,東君懸烈日。

    旺盛的劍光照耀這一處人間,扶光劍氣脫胎於人間劍氣,自然有同等的氣魄。

    於是陸景探手,抽出腰間的喚雨劍。

    喚雨劍通體潔白,當陸景右手放在喚雨劍上,一道鋒銳的劍光一瞬即逝,喚雨劍顯得越發潔白了。

    而陸景想起四先生刻在冰峰上的文字。

    想起四先生說,京城中也會燃起大火,燒掉一個百姓的鋪子……

    想起四先生說,這天下真是無趣,平日裡放聲哭泣的人們,最終只能在哭泣中敗亡。

    那些字句代表了人間的陰冷,要掃清陰冷,只有璀璨的光芒似乎並不足夠。

    “有了光,還要有熱。”

    陸景思緒及此,元神之後隱隱浮現出一道大明王焱天大聖。

    與此同時,呼風喚雨經不斷運轉。

    元氣化作風雨,澆灌着陸景元神中的神火。

    大明王神火畫出絲絲流光,涌入陸景手中的喚雨劍中。

    一時之間,喚雨劍光芒大盛。

    一道劍光從中騰飛而起,高高照耀在那處墓葬上。

    哧!

    一旁的觀棋先生神色一動,他敏銳的感覺到,一道輕鳴聲從那墓葬中傳來。

    “劍骨、四先生的神火,以及他醞釀一生的劍氣。”

    陸景深吸一口氣,朝着這處墓葬緩緩行禮。

    這一處丘陵上,除了陸景那一道劍光略有璀璨之意。

    其餘的一切,都完全如常,春風落入丘陵化作寒風,草木枯黃,萬物似乎都失去了生機。

    唯獨此刻的陸景,眼中充滿了敬佩也充滿了可惜。

    “四先生若是活着,也許還能更上一層樓,登天關並非他的極限。”

    陸景心中這般想着。

    而一旁的觀棋先生則是望着陸景。

    他能清楚的看到這一處墓葬中,隱隱有幾道火光閃爍,落入陸景元神中。

    而那墓葬中則只剩下一道劍骨,一道劍氣。

    四先生的神火,已經消失無蹤。

    觀棋先生微微頷首,拍了拍陸景的肩膀,道:“劍骨、劍氣距離你而言,都還有些距離,走吧……希望你下次前來此地,能夠劍道大成,以自身劍氣映照星辰。”

    陸景感知着元神中,一道道灼熱的氣息,又向着四先生墓葬行禮。

    “你養出了扶光劍氣,認可四先生理念,又有了持心筆,如今你行走在得四先生劍骨、劍氣的道路上……

    你已經算是四先生的弟子。”

    觀棋先生這邊說着,二人並肩而行,一位長輩一位年輕人,遠遠望着這書樓的美景,漫步而去。

    對於許多少年人而言,有一位知你、教你、護持你行路的長輩,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

    玄都李家。

    李霧凰站在高樓上,遠遠望着李雨師的住所。

    人已亡故,府中也已掛上白燈籠,掛上白布,只有李雨師的樓閣依舊如常。

    李雨師身前,李霧凰與他並不算多麼親近,二人一母同胞,但是大府子弟親情總有些淡薄。

    可現在李雨師死了,李霧凰心中卻總想起兒時他與李雨師玩鬧的景象。

    更想起母親去世前,將二人叫到牀榻之前。

    當時母親覺得李雨師生爲男兒,應該照料李霧凰,就仔細叮囑李雨師,以後要善待姐姐,有朝一日姐姐出嫁,他要成爲姐姐的依仗。

    那時的李雨師尚且年幼,只是哭着點頭,又主動牽起李霧凰的手。

    可李霧凰沒想到……自己臨近出嫁,將要成爲皇子正妃,曾經承諾要成爲她依靠的弟弟,卻已經不在了。

    正因如此,李霧凰眼眸中血絲遍佈,蒼白的面色上多出去多陰冷。

    “兄長……”

    李霧凰輕聲呼喚。

    更遠處一處小池前,李觀龍一反常態,他挽起褲腳,走入那小池裡。

    一條金色的鯉魚甩動尾巴,不斷在他身旁遊曳。

    李觀龍站在水中,厚重的氣魄似乎已經變得蕩然無存,他聽到李霧凰的呼喚,轉頭看去。

    李霧凰緊緊咬着牙,注視着他。

    足足幾息時間過去,李霧凰語氣裡帶着濃郁的恨意,道:“兄長,你乃是大伏少柱國,乃是天下赫赫有名的強者。

    我將要成爲皇子正妃,七皇子久在宮中,天下人卻不敢不敬他。

    可那陸景……他殺了雨師。”

    李霧凰聲音極爲壓抑,說話時還喘着粗氣。

    李觀龍望着此時的李霧凰,皺了皺眉頭,終於開口道:“莫要失態。”

    李霧凰略有怔然,耳畔卻傳來大山崩塌之音,令她瞬間想起來,不遠處說話之人,是李家之主,是曾經觀年老真龍的李觀龍!

    她匆忙低下頭來,抿着嘴脣,眼中卻仍然帶着倔強之色。

    李觀龍不再看李霧凰,他低下頭從那小池中撈出那條金魚。

    巴掌大的金魚鱗片閃爍着閃亮的光彩,落入李觀龍手中,還在不斷撲騰着尾巴。

    李觀龍的聲音也在此刻悠然傳來:“陸景總會死的,你不必心急。”

    李霧凰張了張嘴,擡頭間卻正好看到李觀龍將手中金魚輕輕往上一拋。

    霎時間……

    一陣金色霧氣閃耀,那金魚被拋上虛空,轉瞬間竟然變得奇大無比,繼而化作一條閃爍光輝的金龍!

    金龍咆哮,遊走在廣大的李府。

    兩隻龍角勾動元氣,一塊塊龍鱗彷彿堅硬到了極致。

    “陸景入局則死,若不入局中,就再等他一些日子。”

    李觀龍揹負雙手,聲音清冷:“這太玄京中有一類總會犯錯的人。

    比如書樓中的關長生。

    比如南國公府的南風眠。

    亦或者……那少年魁首陸景!”

    “一旦犯錯,總要付出一條性命的代價。”

    李觀龍氣勢隆隆,緩緩探出一根手指。

    原本咆哮於天空中的金龍盤結廣大的軀體,由上自下而來,將巨大的龍首落於李觀龍的前方。

    主動以龍角觸碰李觀龍的手指。

    李霧凰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抹厲色。

    殺人者應當償命。

    更何況陸景殺的,乃是玄都李家的李雨師!

    殺李家貴胄者,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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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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