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去忙了。」

唐墨收好機關鳥對三人笑笑：「祁再洲和鬼麟之後，紫司命便閑了，正好帶小月去逛逛夜曜城吧。咱們魔界可不是外面瞎傳的那樣荒唐。」

「主君大可安心，卑職定招待好小月！」

紫鵲嬉笑，像模像樣行一禮，而黎未晞故作幽怨：「魔君當真是一日也清閑不得呢，要知這正月可還沒過完，便又兩天不著家了…若非今日急召，本尊下回見你怕都是年底了吧？」

「尊上有召哪敢不從？」唐墨眨眨眼，「今晚我就回來，咱們得吃一頓好的，喝幾壺慶祝一下，給小月補個除夕。」

「這還差不多。」

黎未晞咬他耳朵一口，隨即手一揮：「忙去吧你。」

唐墨走後，她又莞爾一笑，讓紫鵲帶小月出宮逛逛，記得換下官服，看見喜歡的便買回來。

直到被歡喜的紫鵲牽起手，在寢宮被強行安排了房間，小月才清醒過來，有了幾分實感。

她只是影子，從未被如此細心熱情對待，甚至還是在魔宮，由魔尊一家親自招待……

這種事哪怕在夢裡都覺離譜，但真的發生了。

而且…魔尊一家，和她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被修仙界痛斥、恨得咬牙切齒、恐懼不已的魔宮，其實比仙界多少家族都真摯，溫情百倍。

他們善惡坦蕩，對敵冷酷無情，可對自家人卻無微不至，全心全意——連她這小小的影子，都會因主人的關係而受如此善意。

原來主人曾有如此溫暖的家、被這般深深愛著……

卻又失去，只得毅然創立影庭追尋，並擇機復仇。

當時的主人該多痛苦？

修仙界的偽善令人作嘔，小月和許多影子都與她們主人一樣，都曾受過類似傷害。

投奔、忠心，除了感恩之外，更有志同道合。

紫鵲領著小月出宮，在夜曜城興緻甚高地逛起來。

她剛踏上魔界不久便被抓了，今天才由魔尊親自接出獄，自然沒欣賞過此間景色。

也是上了街，親自領略風土人情，小月才明白唐墨那句「魔界並非外面瞎傳的那樣荒唐」，所指為何。

魔宮腳下的夜曜城，這座魔界之都並非傳言和話本描繪的那般陰暗可怖。

或者說整個魔界，都與修仙界深入人心的形象迥然不同。

這裡不是什麼窮山惡水之地，絕非人人如惡鬼、家家吃小孩。

若忽視無處不在的魔氣，夜曜城甚至比修仙界大多數城市都更繁華。

尚在正月，各家各戶貼著嶄新的對聯，燈籠還未取下來。黃昏后，寬敞乾淨的街頭巷尾，喜色的紅便連成一片。

而關鍵在人。

小月看到夜曜城民眾的臉上都帶著由衷的、作不得假的笑。一片生機勃勃，欣欣向榮之景。

修仙界許多城裡，常有守軍仗著修為與地位在各種鋪子連吃帶拿，美名其曰「保護稅」，勢弱的店家敢怒不敢言，上報當地管理機構也不被搭理。

而夜曜城巡邏的守衛司士兵，購物都會正常支付魔晶，更沒有仙界守軍橫行霸道的態度。

工作生活有序，商鋪繁榮興旺。

也許可怖的魔獸和窮山惡水的確有，但絕不在人們的日常生活範圍里。

「如何？」紫鵲笑嘻嘻問，「我們魔界是好地方吧？」

小月重重頷首：「確如紫大人所言，修仙界對魔界無疑是刻板印象。」

只是出於仇恨和恐懼的污衊，畢竟多少人一生也沒機會來魔界親自看一看。

但紫鵲卻說，其實也並非一直是這樣的。

過去十多年，風氣其實很糟，生產力也不行，尤其是受萬殤和鬼麟荼毒最深的夜曜城。

是兩主登基后頒布一系列政策，激發活力，且各行業和生活各方面都有規矩，令行禁止，違反便按交由魔律司，按刑典論罪。

相關政策和行事規範最早從墨城開始推行，也就是原先的晚淵城。

此城是離裂谷最近的大城市，是數年前他們拿下的第一座城，自然著重經營。

從墨城開始，每打下一地便繼續推行政策，不斷輻射，夜曜城反倒是最後推行的幾座城之一。

紫鵲笑著對小月說，當年她師兄對墨城百姓的原話是：聽話者能活，忠誠積極者有賞，違令者重罰，反叛者死無全屍。

簡單明了，卻有效。

而軍中遠比普通民眾要守的規矩更嚴苛，唐墨和黎未晞認為軍紀若亂，很大程度是因上行下效。

於是他們的軍隊奉行連坐，且將領的懲罰力度比一般兵卒重許多。上級便能管好下級了。

罰起來是真狠，死後還得當魔獸的夜宵。但真該賞時，兩主也從沒拖欠過，很是慷慨。

紫鵲對小月眨眨眼：「你可知我任魔律司司命以來，處置過最多的犯人是哪一類嗎？」

後者好奇問：「叛徒或戰犯？」

「都不是。」紫鵲搖頭，「是不聽話、不肯配合、以身試法的民眾，以及魔律司的前身——典獄殿的所有人。」

小月愣了。

「當初嫂子命我為典獄殿判官和魔宮近衛長，我需整頓舊制並立威，恰巧典獄殿原先所有官員都瞧不上我。」

「大臣們也覺得我年輕，又是外來戶，世家仍幻想舊朝可笑的習慣，想推自家人上位，暗中掌握魔宮方方面面的權柄。」

紫鵲漫不經心道：「都不乖啊，陰奉陽違，我便獨自將典獄殿所有人帶到鬧市，當眾就地格殺。」

「那之後，自然有不少大臣和世家彈劾我，但隨即而來的便是師兄和嫂子的清洗。清洗后，魔宮改革，破舊立新。」

說罷紫鵲攤手，一團血液如游魚般盤踞於她掌心。

她對小月笑了笑：「於是現在從朝堂到民間，所有人都乖了，典獄殿也成了嶄新的魔律司。只是幾乎沒人叫我紫司命，仍以判官喚我。」

小月久久才回神。

「紫大人，敢問…您修鍊多少載，修為幾何？」

「修魔十三年，已入化神。而剛入魔界時，我只金丹。」紫鵲微笑著，「師兄當年常說，唯強者才有站著說話的權力。」

「主君所言極是。」

「嗯哼，魔界本就殘酷，那想管好這片地、這些人，便必須是最強最狠的那個。我們立了威讓所有人都不敢違背，又讓他們看到政策和守規矩的好處，遠超過去的實績，以及未來的希望。」

紫鵲調皮一笑，指向夜曜城繁華的街巷：「上下齊心，便有了你眼前的一切。真想讓你看看朝會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