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柳銘淇想的計策就是如此。

  他在賭耶律立隼會不會上鉤。

  上當說不上，只能是上鉤。

  明知道很困難的情況下，還願意來攻打錦州城，這便是上鉤。

  按照現代的心理學分析，耶律立隼怎麼都應該來上鉤。

  只不過之前如果柳銘淇這麼講，別人肯定以為他裝比。

  原因其實很簡單。

  耶律立隼是一個有著極強的個人x望的人，而且在他心中沒有規矩，只有利益。

  否則他也不可能仗打得差不多了，才跑過來搶了耶律飛揚的主帥位置。

  像是這樣的人，你能指望他為了大局犧牲？

  大局也就是指不管其它一切，哪怕大康的皇帝站在我面前，我也要執行既定的也是最好的計劃，把寧遠城拿到手再說。

  只有這樣，室韋才能獲得戰略主動權，才能在後面的遼西走廊爭奪戰中占儘先機。

  而不去支援寧遠城，仍舊是分兵攻打寧遠城和錦州城，最後的結果很有可能是毫無收穫。

  哪怕是拿下了錦州城，寧遠城也是肯定拿不下的。——在經受了熱氣球轟炸爍燒行動之後。

  寧遠城拿不下，區區一個錦州城，是不足以成為室韋的支點的，然後要不了一兩年，錦州城就會再次被收復。

  到時候受創更深的一定是室韋。

  如果換成了耶律飛揚，他多半會不管柳銘淇，先把寧遠城解決了，顧全大局。

  可耶律立隼不一樣！

  他現在「犯下」的罪過比起耶律飛揚要大多了。

  別以為耶律飛揚就是省油的燈，遇到耶律立隼這種摘桃子和落井下石的人，他不狠狠的報復才怪。

  耶律立隼這種有著皇帝夢想的人，哪怕只有一根救命稻草，他也不會放棄。

  更別說眼前的還有持節、假黃鉞的大康太子在。

  只要活捉了大康太子，什麼罪過都能一筆勾銷，室韋皇帝一定很滿意，說不定太子的位置，就落在他耶律立隼身上了。

  你想想看。

  有著這麼大的利益，堪稱絕地翻身的機會，耶律立隼會錯過嗎？

  不僅僅是他，普通人都不願意放過。

  能頂住這樣大誘惑的，只有大智慧和遠大心智的人才行。

  從這些方面都分析好了，那麼柳銘淇從容的提前布置，是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等到耶律立隼折騰了大半天，又準備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再重新發起進攻時，大康守軍早已經嚴陣以待。

  甚至那險些全部運送到寧遠城的木柄手雷，也分了一半共四萬枚，已經於凌晨的時候，被方磊等人運進了錦州城。

  看得出來，江南那邊的學徒們也是拼了命了。

  按照這種瘋狂的製作速度，柳銘淇都擔心他們到底能支撐多久。

  但最好是等到這場戰役結束之後，他們再昏倒崩潰吧！

  哪怕之後一輩子不再碰木柄手雷的相關工作，也是值得的！

  方磊本來跟柳銘淇聯繫的時候，想要再去給室韋軍營傾泄一次石油的，可被柳銘淇拒絕了。

  這種事情千萬不要存在僥倖心理，不然熱氣球給全部射下來了，以後倉皇之間怎麼去找新的運輸方式？

  最重要的是，熱氣球的種子也就是這麼多人，全部折損在這裡，那是絕對不可以的！

  特別是方小胖。

  柳銘淇還想著如果自己有什麼三長兩短，就讓方磊和柳銘宥靠著自己寫的那些書，還有存在素姐姐那裡的一些重大發明物品的製作流程，去硬生生的推動大康科技猛的飛躍百年的。

  只有這樣，這一方的我中華大地才能不斷的得到領先，不至於發生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從1840開始的那種百年多的慘劇。

  ……

  從思緒中迴轉過來，柳銘淇看了看身邊的人。

  他此時已經站在了第二層的城牆上。

  他的頭頂第三層上面，天子節、假黃鉞、太子儀仗，還就那麼明目張胆的插著。

  對面的室韋聯軍，已經緩緩而又堅定的壓了上來。

  從柳銘淇這個方位可以看到，在附庸部落的背後，自己這一方還有一面石林軍的旗幟。

  那個高大而兇猛的壯漢，正騎在馬上，眺望著這邊。

  不用多想，這個室韋第一猛將擇撒刺，一定是在找他的「老夥計」柳銘璟。

  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明明應該是最強悍的金虎軍來攻打這一面最顯眼的、天子節等都在這一面的城牆的。

  結果最後過來的卻是第二等的石林軍。

  柳銘淇有些遺憾。

  但很快他也沒有多想了。

  少年輕咳了一聲，示意了一下回頭望向自己的柳銘璟。

  「太子殿下千歲！！」

  「我軍萬勝！！」

  柳銘璟當即就大吼了起來。

  和他一起吼的不只一個，還有身邊的二十名突擊隊隊員。

  他們的聲音，直接帶動了旁邊的所有守城軍士。

  從北面城牆到東面兒，從東面兒到南面兒，從南面兒到西面……

  一時間，到處都是這麼大喊著的軍士。

  甚至柳銘淇還能聽到自己身後的城裡的一群壯丁們，包括那些平民們，都在大喊著。

  他們此時不僅僅是在歡呼，在感激這位太子殿下進來和自己等人同生死，更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們渴望著這一場戰爭自己能堅持到最後，能獲得勝利。

  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人乎？

  大家都是尋常人，當然也是想要活下去。

  至少是讓自己的親人們有機會活下去。

  城牆上守城的軍士們是這麼想的，在城裡拼命做著各種事情來支援的他們的親人們也是這麼想的。

  雙方都是對方的依託和牽掛，所以他們才會不顧一切的努力拼命。

  這，恐怕也是當初大康的開國太祖決定讓這些軍士的親人們，都生活在他們駐紮的城池的原因吧！

  錦州城裡面忽然那爆發的歡呼聲音，也震撼了對面的室韋聯軍。

  但是室韋聯軍的興奮程度，絲毫不下於城裡的大康守軍。

  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知道了，在這座快要被攻破的城池裡面，有什麼人存在！

  大康太子！

  天朝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未來的大康皇帝！

  只要能把他抓住，那麼這一次就是大獲全勝，大家都能獲得無數的讚譽和財富。

  甚至都不用室韋皇帝獎勵。

  主帥的室韋五皇子殿下，已經向全軍放話，他拿出三千萬兩白銀，獎勵這一次作戰的將士們。

  戰死、傷殘的補償直接翻十倍。

  有戰功，在金錢獎勵上面也是直接翻十倍！

  就這麼簡單粗暴的，所有聯軍士兵，包括室韋本部人馬，也都被激起了濃濃的戰意。

  在草原上，戰士們都不怕死，特別是那些農奴們，更是爛命一條。

  他們一旦有機會能改變自己家人的命運，哪怕只是成為自由牧民，都願意奉獻出自己的性命。

  對於這一批人，無論是室韋人還是別的附庸部落的人，耶律立隼都傳達了自己的承諾——農奴、奴隸、賤民，一律都會成為平民。

  這下子對面的室韋聯軍就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從進攻號角吹響的一剎那，即刻不要命的衝鋒了起來。

  哪怕是大康的投石車瘋狂的投彈。

  哪怕是他們進入一百米範圍之內就腳上踩上了惡毒的三角釘。

  哪怕是他們遭遇了箭雨的襲擊。

  哪怕是今天還沒有攻城，第一批的木柄手雷就冒著黑煙的甩下來，炸死了無數袍澤。

  這些都沒有關係！

  相比起他們渴望得到的東西，死亡都算不得什麼，更別說敵軍的攻擊了。

  於是，城牆上的大康守軍明顯的感覺到了，今天的室韋聯軍不要命。

  他們幾乎是瘋狂的衝擊著城牆防線。

  即便是上來一群被殺一群，但仍舊如同喪屍一樣，瘋狂的攀附著城牆。

  「快頂住！」

  「大家過來呀，這邊突破了！」

  「殿下，這邊！這邊！」

  「一起下地獄吧！」

  「去死！啊啊啊！！」

  「啊……痛死我了！」

  「蓬……」

  各種叫喊、廝殺、爆炸、碰撞……聲響，在戰場上都響了起來。

  一時間，四面城牆都陷入了瘋狂的交戰之中。

  幸好柳銘淇明白，今天是關鍵的一天。

  所以那四面城牆的八十位投彈手們，都集中好了精神，飛速轉動著大腦和眼睛，在最恰當的時候，扔出了木柄手雷。

  甚至於經過這麼多天的投彈實踐，有不少人的水準都有了極大的提高。

  他們甚至在今天還玩出了花樣。

  比如就延長時間，刻意把木柄手雷拋出去爆炸的時間控制在了三個呼吸之內。

  為什麼？

  因為這樣正好可以落在牆垛下面一兩米的地方。

  飛濺的彈片正好可以把不斷攀爬的室韋聯軍全部殺死。

  這些人一旦被幹掉，倒了下去，不但斷了前面的人的後援，還有直接這麼砸下去，也能把下面的人砸死砸傷。

  但是，面對不要命的室韋聯軍，戰況還是非常的慘烈。

  柳銘淇連聲催促索玄下去幫忙，但這傢伙就打死都不動——來之前，劉仁懷就給他下了命令，倘若在戰場上有半刻離開德王殿下的身邊，回來後我就斬你！全家流放！

  劉仁懷是什麼人？

  身為京城人的索玄當然明白，這位不僅僅是現在的江南總督，未來一定是丞相，而且是正丞相，百官之首！

  皇帝之下就是劉仁懷，你說這樣的人說話，你敢不聽？

  當然了，也不僅僅是劉仁懷，他們來到這裡後，廖石聰也發了話，大柱就不說了，那是迫不得已，但剩下的樊山和索玄必須片刻不離德王殿下，否則即便是有功，也要斬殺，並且他會立刻給京城寫奏章。

  樊山當然是沒有問題。

  除非他死掉，不然他不可能離開柳銘淇身邊。

  但索玄是真被嚇著了，所以無論柳銘淇怎麼講，這位京城第一摔跤手、近戰超級兇悍的高手，就是一動不動。

  沒辦法。

  柳銘淇只能讓樊山竭盡全力的開弓幫忙。

  這個遠距離的助戰，其實也是樊山的強項。

  他最擅長的就是弓箭，百步之內，箭無虛發。

  對於弓箭這一項，他比柳銘淇更加熟悉，所以他有著自己的節奏。

  整個上午，他一共射出了七十八支箭，射死了七十八個最為兇悍的室韋聯軍，正好達到了體力消耗的正常水準，有些累，但不會疲憊。

  連樊山都如此的累，更別說別的人了。

  短短的上午兩個時辰，四面城牆上的軍士就換了有三輪。

  當然不是全部都死了，有一半都戰死受傷，剩下的是因為太疲憊了，不得不被換下來。

  到了中午一統計，在城牆上沒有離開，正坐著喝熱湯、吃肉包子的柳銘淇，拿到了統計結果的時候，也忍不住頭疼。

  四面城牆，一共戰死六千三百五十人，如果把重傷必死的人加上，差不多是七千人，然後還有一千五百多人受傷，幾天甚至十天之內沒辦法回到戰場上。

  這麼一算的話，錦州城內昨天還剩下的五萬七千人——包含了這幾天傷愈歸隊的軍士，一口氣就少了14%！

  這還只是一上午！！

  人員的消耗是一個方面。

  柳銘淇，乃至整個錦州城都依仗的神物——木柄手雷，在今天上午的戰爭中，一口氣用了九千一百多枚。

  要是按照這樣用下去，下午再用這麼多……哪怕是昨兒晚上新到了四萬枚，充其量也只是夠再用三天的。

  三天之後，倘若沒有大的變化，錦州城只能靠用人命去堆了。

  看著這個數據，靠牆坐著休息的柳銘璟，只是愣了愣，便繼續的吃著自己的肉包子。

  他已經喝了三碗肉湯、吃了十個肉包子了，但還是沒有停下。

  柳銘淇看著他慢悠悠的吃東西的樣子，還真有點佩服這個傢伙。

  在他的身上，你看不見任何的壓力，有的只是龍精虎猛。

  現在北面兒城牆上的守軍們，已經習慣了有柳銘璟充當滅火隊員了。

  反正哪裡有搞不定的，哪裡就有柳銘璟的身影。

  他一次都沒有讓人失望過。

  而且柳銘璟從來沒有受傷，哪怕是他有時候面對三五個草原凶漢，也是如同摧枯拉朽一般，三兩下解決戰鬥。

  不過在他後面跟著衝擊的突擊隊隊員們，卻已經死傷了十幾個，差不多能換一輪了。

  你說奇怪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