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宮的時候，時間已經差不多到黃昏了。

  別看已經到了春天，天氣白天還比較暖和，但到了黃昏就變得有點冷。

  柳銘淇出來便看到大柱的旁邊站著巫夜霜。

  「咦，霜姐你怎麼來了？」柳銘淇很驚訝。

  「我是來皇城有點事情的。」巫夜霜淡淡的道，「正好，我也有事情和你談，上車再說吧。」

  「好！」

  柳銘淇也不在意，讓大柱和樊山幫自己牽著馬兒，自己爬上了馬車。

  他現在有三個徒弟。

  方磊、巫夜霜和柳銘宥。

  其中方磊是很正式的徒弟，巫夜霜是跟著柳銘淇學習，沒有拜師。

  柳銘宥更是不可能叫他先生，也是屬於記名的。

  三人之中，巫夜霜的學習非常刻苦，經常拿著問題來問他。

  看著這些在中學生看起來都很幼稚的物理常識問題，柳銘淇卻並沒有取笑巫夜霜。

  哪怕是大清滅亡了之後，許多人對科學仍舊是處於抵制的態度。

  如果沒有生活中那麼多的物理常識，可以讓父母和老師們幫著解釋，孩子們同樣不會懂得什麼。

  巫夜霜不懂這些基礎知識，之前又沒有人給她講解過，她不懂就問是很正常的。

  所以這一次柳銘淇以為，巫夜霜又是有什麼不懂的了。

  可他剛剛掀開了厚厚的布簾，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

  這是女人身上天然散發出來的香氣，柳銘淇一聞就曉得是誰的。

  果然，寬敞的馬車裡面，便坐著一臉平靜的仇香小姐姐。

  比吖吖大明星更加的白，更加的有膠原蛋白，這樣的仇香小姐姐，柳銘淇能給她打九十九分。

  「仇姑娘，你怎麼在？」柳銘淇坐在了她的對面，訝然道：「你也出來辦事兒呀？」

  「不，她是專門來找你的。」後面鑽進來的巫夜霜直接答道。

  「哦……」

  柳銘淇聳聳肩，「找我幹嘛？」

  仇香看了他一眼，冷冷的道：「聖人閣下是不是嫌棄小女子啊？」

  「怎麼會？」柳銘淇隱約知道怎麼回事兒了，笑道：「瞧您說的，我們不是朋友嘛！關係不會因為我成為聖人就改變的，更何況我這樣的凡夫俗子，哪裡成得了聖人？」

  「既然如此，為什麼我那麼多次邀請你，你都沒有來參加我的茶話會呢？」仇香追問道。

  「這不是忙嘛。」柳銘淇坦白道。

  「每一次都很忙？」

  「當然！」

  柳銘淇義正言辭的道：「仇姑娘你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我去做……喏，霜姐也在，我們去新野是不是日夜忙碌的？」

  巫夜霜倒是正直，點了點頭。

  這姑娘挺好，不枉費自己好好的教導她。

  「可是我邀請你，都不是這些忙碌的時間吧？」仇香眸兒裡面似乎有了水珠，「難道我的葬花樓就這麼不值得殿下來？」

  「不是……」

  「殿下，你是不是因為我和太子的關係，所以避嫌不敢來？」

  「怎麼可能？」

  「那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沒有希望了，所以就乾脆放棄了？」

  「……」

  柳銘淇啞然無語，旋即怒道：「你怎麼會如此想？我柳銘淇是這種人嗎？朋友是一輩子的，絕對不可能因為這些理由就不要了的！仇姑娘，你太讓我失望了！」

  少年的聲色俱厲沒有嚇倒仇香。

  她不退讓的和柳銘淇對視，直到柳銘淇訕訕的移開了目光。

  「殿下，我原本以為你是一個大丈夫，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仇香幽幽的道：「結果你卻是小男人，真是枉費了《勸學》，更是枉費了那麼大氣的《將進酒》。」

  「隨便你怎麼說吧。」

  柳銘淇裝作淡然無事，「仇姑娘，我內心一直是拿你當好朋友的，但奈何國讎……不是，整個天下的老百姓都需要我，我得為了他們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以後恐怕是沒有什麼時間來參加這種茶話會了，非常抱歉。」

  這便是柳銘淇之前想過的決定。

  都已經沒有希望了，還在那裡依依不捨幹什麼？

  小姐姐雖然能打九十九分，但這個世界未必沒有清霞姐姐、沒有紅姑、沒有十三姨。

  甚至是長得像小露思的，也是挺好嘛。

  單戀一枝花向來不是現代人的理念。

  所以他乾脆就不去見仇香，不去和仇香接觸，這樣漸漸就淡忘了。

  只不過柳銘淇沒想到，仇香居然會自己找過來。

  可他也明白，仇香肯定不會是因為私情。

  想來應該是仇香的茶話會沒有自己的出現，顯得黯然失色不少，也體現不出葬花樓京城第一的名頭了。

  或者是小姐姐比較欣賞自己這個朋友，覺得因為她和太子的事情，就讓我不願意和她接觸，這當然是有點好笑。

  因此仇香就找上門來。

  仇香當然曉得柳銘淇在打胡亂說。

  剛才說順了嘴，差點就把「國讎家恨」說了個完全……

  這不就是戲曲中的台詞麼？

  只能說這個少年演戲都不那麼的認真。

  「唉……」

  仇香無奈何的搖搖頭，「殿下，仇香是很希望有你這麼個朋友的。」

  「我一直把姑娘當成朋友，好朋友。」柳銘淇也一臉的真誠。

  「你……」

  仇香差點發火，終於還是忍住：「殿下，你走吧！」

  「別啊。」柳銘淇看了看外面，馬車一直在行走，「還有一會兒才到我家附近，多捎我一程唄。」

  「隨便你！」

  仇香也生氣了，氣鼓鼓的樣子說不出的好看。

  柳銘淇卻只能把眼睛順勢移開。

  看什麼看？

  又不是自己的姑娘！

  ……

  回到家裡，正巧老媽也在。

  趁著還有一會兒吃飯，她把柳銘淇叫到了一邊。

  「兒子，你大舅小舅這次來，胃口有點不小吧？」裕王妃問道。

  「娘，他們知道分寸的。」柳銘淇道，「更何況咱們做生意，也不僅僅是為了自己，還為了整個大家庭嘛！大舅小舅的生意做得好，外公外婆不就更加高興嗎？」

  「你能這麼想就好。」裕王妃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徐東升悄悄的找過姐姐，想要讓姐姐多給一點配額。

  尤其是最暢銷的花香精油、白糖和大白兔奶糖。

  最近兩個月因為交通斷絕的緣故，徐家商鋪都沒貨了，整個江南的人們饑渴得跟什麼似的。

  依照裕王妃看弟弟那樣子，簡直就想把整個兒的裕王府工坊直接搬到江南去一樣。

  不過商業上大策略做主的還是柳銘淇。

  裕王妃就怕兩個弟弟沒有分寸，貪得無厭的惹惱了兒子。

  雖然弟弟是親人，但兒子還是要重要一些，她得顧著兒子的感受。

  對於大舅和小舅兩人，柳銘淇還真沒有什麼反感的。

  特別是小舅，做事兒能幹漂亮，常常讓柳銘淇想，什麼時候能讓他來幫裕王府打理生意，那必然是要更上一層樓。

  別看現在裕王府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但那都是因為東西好。

  柳銘淇發明的每一種東西都是不可替代的，也沒有人能仿製得出來。

  包括蜂窩煤都是。

  一些人自己做了蜂窩煤，結果不是容易碎，就是燃燒不夠好，煙太多，然後價格還很貴。

  裕王府的蜂窩煤，又大又容易燃燒，而且燃燒時間還持久，關鍵才兩文一個，有了這個誰還去砍伐木頭來燒火啊？

  有這個上山砍柴的時間和精力，去干點什麼活兒不好？

  回到眼前來。

  正因為所有東西都是獨一無二，所以這就會讓裕王府的人養成懶惰不思進取的習慣。

  反正東西都還沒有擺出來，就已經差不多被預定完了，拿到櫃檯上必然會被搶光。

  這不，過年期間，廁紙都沒有了！

  因此這些人開拓市場的能力嚴重不足，全都是等著別人來買。

  少年都想過，但凡給我一個馬粑粑，我能單用商業手段就把視為、西羌、乞顏這些部落全部都給征服嘍！

  但他又沒有強迫自家的這些管家們去拼命開拓市場。

  原因很簡單，你自己都能力不足，為什麼一定要求別人就要很強呢？

  沒辦法，自家沒有人，小舅又有自己的生意做，只能繼續攀登科技樹，繼續做出更多好的東西出來了。

  裕王府直接靠傾銷來擊垮敵人！

  可是想要做到這一步，真是何其困難。

  就現在這點產量，所有的產品，包括產量最大的廁紙和蜂窩煤在內，連京畿地區基本上都滿足不了，更別說是遠銷到江南這個最大市場了。

  什麼時候能把江南給滿足了，才有可能說邁向國境之外。

  這也讓柳銘淇明白一個事實。

  小作坊的模式，是沒辦法大規模發展的。

  哪怕是現在一天產量能達到驚人的五千萬塊蜂窩煤，那也是靠十來萬人來堆的！

  可惜柳銘淇沒有學過機械設備，更沒有做簡單工具機的能力，不然用上機器之後，這個產量只消兩三千人便能搞定。

  工業化……

  只有工業化才是全球擴張的最重要一步啊！

  不知道在自己的影響下，大康什麼時候能實現這種產業工業化。

  幸好自己年齡小，哪怕是花三五十年，也要慢慢的打造出一個基礎。

  這樣一來，大康就不會像是我大宋那般的悲催，工業化商業化被硬生生的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