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夢裡什麼都會有
閑著的日子總是過得很慢,秦艽是個習慣忙碌的人,真沒事做了突然就有種日子不知道怎麼過的感覺,她還在想著怎麼打發這種無聊的日子時,家裡突然就變得熱鬧起來,先是以秦德順為首的幾個秦氏宗長上門,后是里正周義貴等人,當然這些人的來意都只有一個,那就是秦艽什麼時候和墨明城完婚。
之前秦艽為了躲清凈對兩家退婚之事持含糊態度,但現在她已經對墨明城斷舍離,自然不好再模稜兩可,當下便說出五年前兩家已經退親之事,只把個秦德順和周義貴等人驚得下巴差點砸在了地上。
兩撥人自是好一番勸說,但秦艽拿定主意的事,又豈是旁人三言兩語便能更改的,最終眾人只得無功而返,當然自此退婚的消息便隨著這個冬日的第一場雪覆蓋了附近十里八村。
秦艽原想著她已經做好足夠的心理建設來面對公開退婚引起的後果,但當媒婆潮水般自四面八方湧來說媒提親時,她覺得她的心理建設做得遠遠不夠。
最高興地當屬施氏和秦萬嶺,夫妻倆前一刻還在惶惶不安,生怕因為退親這事毀了秦艽的名聲,再無人上門給秦艽說親,再不曾想到自家女兒還有那樣多的選擇,唯一可惜的是這些人加在一起連給墨明城提鞋都不配。
夜裡夫妻倆靠坐在床頭,一邊看著熟睡的兒子,一邊輕聲說著體己話。
「也不知道艽艽是什麼想法。」施氏輕聲說道。
秦萬嶺搖頭,女兒越大心思越難猜,再說女大避父,有些話他這個做父親也已經不方便去問了。
默然片刻后,秦萬嶺輕聲道:「要不,你找個時間問問她。」
施氏卻是嘆了口氣,「怕是問也問不出什麼來,這幾年隨著她年齡大起來,表面上看著和我們還是親厚,但實際上很多事她都已經不和我們說了。」
秦萬嶺原想著自己是爹,女兒大了和他生分了也是正常的,但想不到施氏也有這樣的想法,不由得怨責她道:「你光怪艽艽同我們生分了,那你怎麼不想想,自打有了滿崽,你放在她身上的心思又有多少呢?」
「我……」
施氏想替自己分辯幾句,可才張嘴卻又莫名覺得心虛,想想自打有了兒子,好像自己是真的沒有像從前那樣把女兒放在最要緊的位置了。
見施氏不說話了,秦萬嶺繼續說道:「我早就和你說過了,艽艽在我們身邊最多也就十幾年的事,可滿崽不一樣,他是一輩子都和我們在一起的,你別把心思都用在他身上,要多多關心關心艽艽……」
「是我不想嗎?」施氏委屈地打斷秦萬嶺的話,「這幾年她在家的日子有多少?再則滿崽年紀小最是難養的時候,我不精心著點怎麼行?艽艽不是也說了,讓我儘管想著滿崽,她大了能照顧好自己了。」
秦萬嶺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自家這個女兒啊就是太懂事了!
夫妻倆一陣沉默后,再次舊話重提。
「那這些人家,你有沒有覺得合適的?有的話就跟艽艽說說,看看艽艽是什麼想法,翻過年她就十五了,再留個兩年就該嫁人了。」
想到女兒只能在身邊呆兩年,以後就要去別人家做媳婦,一年到頭看不到幾回,秦萬嶺心裡就跟針扎似的難受,這會兒,他忍不住想,艽艽要是個兒子該多好!
「我瞧著這些人加起來也頂不上大少爺一個手指頭,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施氏嘟囔著說道。
秦萬嶺頓時不高興了,「這話你在我跟前說說也就算了,不許到艽艽跟前提,大少爺再好他是別人家的姑爺,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只要艽艽喜歡,就是個傻子那也是我們家最好的姑爺。」
「我知道,這話我怎麼會和別人說呢?我就是心裡不得勁。」施氏輕聲說道,「那麼好的人,怎麼和我們艽艽就成不了呢?真要是大少爺能成我們家姑爺,能待艽艽好,我就是少活十年我都願意。」
秦萬嶺待要訓斥幾句,只是話到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是啊,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成不了自家的姑爺?都怪京城的那些貴人們,沒事惦記別人碗里的肉乾什麼?
夫妻倆說了半夜的閑話,最後生著悶氣進入夢鄉。
秦艽這個晚上也沒睡踏實,想著天亮怕是又有一撥媒人上門,她恨不得太陽別升起,偏葉凡姝還在她耳邊嘰嘰喳喳麻雀一樣念叨個沒完。
「東家,你不會是真打算從這些人里選一個吧?都是些歪瓜裂棗,給墨大人提鞋都不配……你可得想清楚了,這是一輩子的事,回頭哭都沒用。」
「唉,不是我說,真的是你心性太大了,墨大人做錯事不假,可人家錯也認了,你就不能再給人家一個機會?那就是殺頭還有個秋後問斬呢?你這……」
秦艽煩不勝煩,隔著被子踹了叨叨逼逼的葉凡姝一腳,沒好氣地說道:「睡覺,你要不睡,起床去餵豬去。」
嗯,葉凡姝自從來了麻嶺村后,瘋狂地迷上了餵豬這麼個活,每天搶著拎一大桶豬食去豬欄,很享受膘肥體壯二師兄哼哼唧唧搶食的畫面感。
聽了秦艽的話,葉凡姝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我到是想去,可這離天亮還早著呢。」
「那就睡覺,趕緊睡。」秦艽沒好氣地說道。
葉凡姝不敢再說,閉上眼翻了個身沒多會兒就發起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秦艽卻是看著那一抹漏過窗縫的夜色,久久難以入睡。
真的是她錯了嗎?
不,秦艽搖頭,否定了自我懷疑。
墨明城或許心裡是真的有她,當時也確實只是權宜之計,可這是不是也說明在他心裡,她並不是不可替代的,是可以被犧牲的……日後再有選擇之時,他是不是又會毫不猶豫的放棄她呢?
秦艽也知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道理,那些生死相隨從來都只是傳說中的美好而已,在這個男權社會能找到一個可以體諒包容她的人已是不易,不該要求再多。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嫁墨明城和嫁其它人又有什麼不一樣?反正大家都一樣,難道就圖了墨明城那一張盛世美顏嗎?
沉沉嘆了口氣,秦艽默默拭去眼角不爭氣的淚水,翻了個身逼著自己不再去想,慢慢睡去,睡吧,睡著了夢裡什麼都會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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