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沒有誰是沒有完美的
秦艽輕輕帶上,長長的舒了口氣,對提著燈籠等候在一側的蓮嫂道:「我先回屋,你去喊了十六叔來,我有事交待他。」
蓮嫂輕聲應「是」提著燈籠離開。
秦艽站在四四方方的天井裡,聞著空氣中淡淡的花香,看著頭頂繁星密布的夜空,那對時常似籠了層水霧的眼底有幽芒一閃而過。
蓮嫂去得急回來的也快,夫妻倆正待向秦艽行禮,卻被秦艽抬手給阻止了。
「十六叔,我想讓你和蓮嫂一起送望秋去樟州。」
「那怎麼行?」楊十六搖頭道:「姑娘身邊就只有我和阿蓮二人,我們夫妻倆都走了,你連個可以使喚的人都沒有。」
蓮嫂也跟著勸道:「是啊,姑娘您要是不放心,不如和秦娘子的家裡人說聲,讓他們找個人陪著秦娘子去不是更好?這一路上照顧起來也方便。」
不想,秦艽卻是搖頭說道:「怕是不行,秦家的人沒出過遠門我不放心,再有望華哥的媳婦月份大了說不定哪天就生了。」
這年頭女人生產是件極危險的事,用一句九死一生來形容也不為過。
吳氏是婆婆離不開,望平和望喜又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讓他們兄弟倆千里迢迢照顧一個孕婦……這事光想想秦艽都覺得行不通。
「可大夫也說了秦娘子這胎還沒坐穩,她身子又虛,這個時候長途跋涉,我真擔心……」不好聽的話蓮嫂沒有往下說,但她擔心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秦艽聽了撲哧一聲笑著說道:「我也沒說讓十六叔這時候就把人送走啊,怎麼的也得等滿了三個月胎坐穩再說吧?我其實是另有件事情要十六叔去辦。」
蓮嫂聽了,不由得失聲笑道:「哎呀,我還以為姑娘是想讓我們夫妻倆這兩天就動身呢。」
楊十六卻是看了秦艽問道:「姑娘還有什麼差事要吩咐?只要不是讓我離開,您儘管吩咐。」
秦艽臉上的笑慢慢散去,眸底有著猶疑之色。
楊十六看在眼裡,不由得也跟著肅沉了神色,問秦艽道:「怎麼了,這差事很難辦嗎?」
差事難辦嗎?
不,一點都不難辦,只是秦艽心裡尚且猶疑罷了。
得不到秦艽的回答,楊十六默然片刻后,突然問道:「姑娘,您是不是想要收拾戴戎?」
被猜中心事的秦艽默默地點了點頭。
在這異世十幾年,秦艽一直努力的讓自己適應它的規則,可卻又固執的在心底為自己劃下了一道界線,一道不論在任何形勢下絕不輕易踐踏生命的底線。
可是,當知道望秋所有的悲苦都是因她而起時,這條底線她無法再堅守,她想要戴戎死,別說什麼活著才是真正的折磨,不,死亡才是對人渣最殘忍的懲罰。
「行,我知道了,這事您交給我去辦吧。」楊十六說道。
秦艽自是相信楊十六說到就能做到的,畢竟,楊十六之前乾的就是殺人越貨的買賣,之所以被秦艽收為己用,卻是因為夫妻倆人的獨子突發暴病卻因為出不起診金而被大夫拒之門外,楊十六差點便當街殺人,是秦艽出面阻止他當街行兇不算還替他付完不匪的診金,只可惜獨子卻還是病重不治而亡。
夫妻倆把這當成是老天對他們的懲罰,本想雙雙赴死一家子到陰曹地府團圓,可又想著欠下秦艽這麼大的人情還沒還,當下夫妻倆一番商量后便決定跟著秦艽,什麼時候還清這人情了什麼時候夫妻倆再去死。
楊十六即說這事交給他去辦,秦艽便不再過問,次日雇了輛馬車帶著望秋去了連城縣。
望秋不願回麻嶺村,可是又不能讓她一直住在烏石鎮,秦艽想著自己在連城縣還有幢小院,不如把望秋安排在連城縣休養,這樣即便她不在,時英和她小叔也能照看一二。
馬車墊得厚厚的,秦艽又特意囑咐車夫把車趕慢點,只要在城門落鑰前能到就行。只是,再沒想到的離連城縣還有十里地時卻被一頭受傷的牛給攔住了路。
七八百斤的大黃牛在山上吃草時失足摔了下來,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路中間,牛的主人這會兒已經趕回家喊人來幫忙,等人趕回來怕是城門早就落鑰了。
車夫把情況說給秦艽聽,「姑娘,您看我們是回鎮上還是在附近找戶人家借宿一晚?」
不怪車夫這樣問,畢竟這會兒已經是傍晚時候,等趕到縣城城門早就落鑰了。
「都是我不好……」望秋訥訥地說道。
秦艽拍了拍她的手,「別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又不是什麼火燒眉毛的事,今天進不了城明天進也一樣。」
車夫聽了便問道:「那姑娘您的意思是……」
「去峽陽鎮吧。」秦艽突然說道。
峽陽鎮在連城縣外五里,要進縣城這條官道是唯一的路,可去峽陽鎮卻可以繞小路。
車夫當即調車頭,趕著馬走上一條通往峽陽鎮的小路。
望秋問秦艽道:「艽艽,你是打算去找留夏嗎?」
留夏嫁給了她舅家的表哥,自兩人成親后,她大舅便把峽陽鎮上的苗記花鋪交給她們夫妻倆打理,前兩年秦艽又鼓動留夏在花鋪邊上開了間甜水鋪子,她佔三成股,留夏佔七成。
過完年到現在,秦艽還沒去過峽陽鎮,趁著今天這個機會順便去看看,最主要是她覺得等望秋離開后,她們四個好朋友想要再見上一面怕是沒那麼容易了,不若趁著現在有機會能見就見上一面吧。
「嗯,去看看留夏吧,等以後你離開了,想要再見上一面怕是就沒那麼容易了。」秦艽說道。
「還是你想得周到。」望秋輕聲說道,眼底跟著生起些許的期待和渴望之色。
她已經有好幾年沒見過留夏了。
「留夏她怎麼樣?」望秋看著秦艽問道,不等秦艽回答,她又自嘲地一笑,訕訕說道:「不用說,她肯定很好的。」
每個人都很好,只有她為自己的任性的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不想,秦艽卻是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望秋,這世上沒有誰是沒有完美的,人生在世惑多惑少都會有些許的遺憾。留夏她確實好,可是她卻一直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望秋聽了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怔,下一刻卻是飛快地說道:「哎,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你看我不也是……」
「留夏她的情況和你不一樣。」秦艽打斷望秋的話,「留夏成親的第二年就懷上了,只是孩子到了五個月時卻沒了,自那以後只要她有孕就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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