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弒父
墨和正自「中風」后便一直在韶年院養著,但他只是口不能言身體不能動,思維什麼卻還是正常的,先還想著能看好等被墨祈帶著四處轉了一圈,所有大夫都束手無策后漸漸的便放棄了希望,卧床的時間久了,人也變得陰鬱起來。
白姨娘到是盡心儘力地侍候著,就連端屎接尿這樣的活都不假手他人親力親為,人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的蒼老憔悴下去,少不得背著人偷偷抹淚哭自己命苦。
而墨和正隨著躺在床上的日子久了,人也變得越來暴燥乖戾,想到自己之所以變成如今的模樣都是因為白姨娘的緣故,愛意早已變成了恨意,變著法子的折騰白姨娘,今天更是趁著白姨娘喂葯狠狠的咬在了白姨娘的臉上,要不是下人聽到白姨娘的慘叫怕是一塊肉都得咬掉。
得了消息的墨祁匆匆趕了過來,看著白姨娘高高腫起血肉模糊的臉,想著自父親出事後鮮少露面的沈氏和墨明城,墨祁沒有忍住衝到榻前吼道:「父親,您到底有沒有良心啊?姨娘哪裡得罪了您,您要這樣待她?」
墨和正卻是躺在床上瞪著氣勢洶洶的墨祁,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同樣的一臉怒不可遏,甚至眼底還透著肉眼可見的嫌棄和憎惡。
墨祁被這嫌棄和憎惡給刺得心口一痛,想到才得來的消息,墨明城在京城被皇後娘娘給相看上了,打算把承恩候府的小姐指婚給他,心酸得就像是浸在了醋罈子里一樣。
憑什麼墨明城過得這樣春風得意,他卻如螻蟻一般掙扎求生?
衛國公府家的小姐,承恩候府的小姐,她們不都是看上了墨明城的那張臉嗎!
論長相論學識他哪點不如墨明城?如果不是墨明城,他未必就不能在金殿之上佔有一席!說到底他今天的一切都是誰造成的?全都是墨明城。
墨祁瞪著墨和正,他不想秦艽好,但現在他更不想的是墨明城好,真要讓墨明城娶了承恩候府的小姐,他還有出頭之日嗎?還有那個該死的丫頭,竟然暗地裡連安王世子都勾搭上了,不要臉的狗男女,還真以為他拿他們沒辦法嗎?等著吧,總有一天,他會讓那些看低他羞辱他的人統統都跪在腳下。
不過,在那之前,他先要斷了的是墨明城的仕途之路,東宮賓客那又怎樣?他就不信皇上、太子還非他莫屬不可!
墨祁赤紅的眼底掠過抹陰譎的幽芒,他上前一步坐在榻邊,語聲輕柔地說道:「爹,您這樣是不是很痛苦?」
墨和正瞪著墨祁繼續發出「嗬嗬」的聲響,眼底突然就有水光一閃而過。
墨祁看在眼裡,拿起一邊的帕子,輕輕拭著墨和正的眼角,與此同時輕聲說道:「爹,與其這般生不如死不如痛痛快快的做個了斷吧。」
墨和正原本就瞪得溜圓的眼睛這下子差點就瞪出眼眶了,嗬嗬聲更是變得又急促又沉悶,唯一能動的眼睛里也布滿了驚懼和憤怒。
墨祁原本還想再把皇後娘娘看上墨明城的事說給墨和正聽,可是對上他眼裡的憤怒時,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從前他和姨娘是他墨明城心頭的白月光,可現在卻是灑落一地的白飯粒,說得再多也不過是自哀自憐徒惹人笑罷了。
墨祈伸手抓起了床頭角落的大迎枕,在墨和正驚懼憤怒的目光中猛的壓在了他的臉上,與此同時他整個人俯在了墨和正的耳邊,一字一句道:「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白死的,我發誓,一定會送墨明城下去陪您。」
墨和正本就不能動彈,這會兒屋裡的下人都在廂房侍候白姨娘,正房就只剩下父子二人,在感受到墨和正的掙扎越來越輕時,墨祈的眼角突然掉下了一滴淚,當手下徹底沒了動靜時他才慢慢挪開手裡的迎枕。
下一刻,墨祈對上墨和正死不瞑目的眼睛,與此同時一股騷臭的氣息也在空氣中慢慢瀰漫而開。
墨祈知道,這是在極度的窒息情況下引起的大小便失禁。
他並不擔心點,這些日子為了磋磨白姨娘墨和正時常將大小便拉在榻上,下人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父親,父親,您怎麼了?」墨祈裝作驚慌的樣子,衝到大門口大聲喊了起來,「來人,快來人,父親他不好了。」
廂房裡已經由下人上過葯的白姨娘不敢耽擱,起身便衝進了正房,一眼看到榻上雙目圓瞪嘴唇發青的墨和正,腳一軟便朝地上倒去,被墨祁眼疾手快地扶住,「姨娘,姨娘您別急,我這就去請了太太過來。」
白姨娘卻是緊緊的攥住墨祈的手,哭著道:「發生什麼事了?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眨眼老爺他就……」
為了不讓白姨娘說出招人懷疑的話,墨祈強勢打斷她的話,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姨娘您先去看看父親,我去請太太和祖父過來。」
話落,墨祈沖了出去。
……
秦艽不想湊熱鬧,可這會兒她還是墨明城名義上的未婚妻,未來公公出事了她不可能不跟著一起來看看,可等跟著沈氏進了韶年院,聞著空氣里熏香和田米共的混和香時,她後悔了,這熱鬧真的可以找個借口不來湊的。
白姨娘傷心得話都說不出來,痴痴傻傻地坐在腳榻上,臉上傷口處敷的葯被淚水沖得滿臉滿身,哪裡還有曾經一半的風情瀲灧,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沈氏上前,一眼便對上墨祈圓瞪著的雙眼,毫無準備的她被駭得猛退了一大步,同身後的穆桐撞了個正著。
「太太。」穆桐輕聲喊著沈氏。
沈氏驟然回神,無暇追問穆桐怎麼會在這,問獃獃坐著的白姨娘道:「有沒有人讓人去知會老太爺?」
眼見白姨娘說不了話,聞聲趕來的鶴舞搶著說道:「回太太的話,二少爺已經親自去請老太爺了。」
沈氏這才對身邊的陶菊說道:「你領了穆夫人和秦姑娘去客房歇息,讓下人好好招待不要慢怠了貴客。」
「是,太太。」
出了這樣大的事,不管是作為外人的穆桐還是作為半個自己人的秦艽都不適合繼續留在這裡,是故,兩人默認了沈氏的安排,跟著陶菊安靜地往外走去。
秦艽在離開前餘光深深地撇了眼床榻上的墨和正,只可惜因為離得遠她只能看到個大概,看著不像是腦梗也不像是心梗,怎麼突然就死了呢?
正沉思著耳邊響起陣凌亂的步子聲,以及一迭聲「祖父,您慢點,祖父,您仔細腳下」的聲音。
秦艽下意識抬頭看去,便看到墨祈正引領著鬚髮俱白的墨老太爺急急朝這邊走來,這還是秦艽自墨祈毀容后,第一次看見他,恰在這時墨祈也正抬頭朝這邊看來,四目相對……
秦艽捕捉到了墨祈眼底一閃而逝的恨意,只是沒等他有所反應,墨祈已經收了目光,重新半陪半護著墨老太爺朝前走去。
秦艽對站在身側凝目看向墨祈一行人背影的穆桐說道:「是墨老太爺和墨家二少爺。」
穆桐收了目光看向秦艽,「墨二少爺的臉……」
秦艽不想敗壞墨明城的形像,可她又不是個會撒謊的人(才怪),想著與其讓穆桐從別人嘴裡打聽出來,還不如由她這個當事人說出來更好,於是三言兩語將當日的事情解釋了一遍。
穆桐瞬間怔在了原地。
想來是不能將京城那個清風朗月般的墨明城,同那個心狠手辣的墨明城聯繫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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