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夜談
三月初三,蘇家的花轎在吹吹打打聲中接走了時英。
望秋由始自終都沒有出現。
夜裡,留夏長長嘆了口氣對秦艽說道:「我娘已經和我大舅說好了,等我及笄后就讓我嫁給二表哥。」
秦艽默然不語。
便在留夏以為她睡過去了,正打算翻了個身也睡下時,秦艽卻說話了。
「不能再想想嗎?」
留夏看著窗外銀鉤似的彎月,輕聲說道:「不想了。」
「再想想吧,也許會有更好的選擇呢?」秦艽勸道。
她是真心誠意的想要留夏有更好的選擇,可是她也很清楚,拋棄兩人是表兄妹的關係,這樁婚事或許已經是最好的選擇。畢竟,盲婚啞嫁的年代,你很難知道自己嫁的是人還是鬼。
遠的不說就說望秋,當初誰不羨慕她成了秀才娘子,現在呢……秦艽再次嘆了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勸你,可能這已經是你深思熟慮后的決定,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可以選擇的時候不要將就。」
多的秦艽也不敢說,畢竟每個人都只能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我知道的,我沒有將就,而是認真想過左右衡量過才下的決定。」留夏說道。
二表哥比她大兩歲,從前沒什麼了解,只覺得二表哥他性格內向沉默寡言,可自從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后,她才知道,有的人只是不擅於言辭,但其實是個溫暖的人。特別是當她知道,娶她是二表哥自己的意思后,她的重重顧慮和猶豫不決瞬間消失無蹤。
「艽艽,你知道的,我其實是個挺自私的人。」黑暗中,留夏娟秀的臉上綻起抹自嘲的笑,「我一直的想法就是,嫁人一定要嫁個他喜歡我勝過我喜歡他的人,人生太長,生活中又有太多的雞零狗碎,我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夫妻能恩愛白頭,但想來更的是因為時間和際遇的關係,成了面目可憎的陌生人。」
「我不敢說,我們一定會變得那樣,可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定呢?每個人都在向前走,一切都會變,只希望真到了那一天時,憑著這年少時的歡喜,即便厭憎也能相敬,即便不再歡喜,也能相安無事。」
秦艽一直知道,留夏是個胸有錦繡的人,也是因為這樣她有些話她會掰開揉碎了講給望秋聽,可到留夏這裡她卻只是點到為止。但不得不承認的是,留夏的這番話著實震憾到了她,讓她有種,也許留夏也是穿越重生的,不然真沒法解釋她的早慧和曠達。
見秦艽久久沒有出聲,留夏不由得一陣忐忑,問道:「艽艽,你怎麼不說話?」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秦艽答道。
留夏心虛地問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很可怕?」
「怎麼會呢?」秦艽想都不想地說道:「我不覺得你可怕,相反我覺得你很聰明,真的。」
秦艽發自內心的讚賞讓留夏不自覺的紅了臉,好在夜色太黑,她臉上因為羞澀而起的紅暈並沒有人看見。
秦艽卻是完全沒有了睡意,她披了衣裳起床,走到窗前推開虛掩的窗扇,任月華如流水般泄了進來,她則站在窗前回頭看著留夏,說道:「如果望秋有你的一半聰明,她也不會有今天的結果。」
留夏在秦艽起床時,便也跟著起來,她趿著鞋子走到秦艽身邊,仰頭看著天邊被烏雲遮掉一半的月亮,不無擔憂地說道:「不知道她到底怎麼樣了。」
「望華哥去看過她,她跟望華哥說她很好,望華哥想要接她回來住幾天,她說戴老太卧病在床身邊離不了人,戴戎要準備三年後的會試沒有時間也不方便照顧戴老太,她既然已經是戴家的媳婦理所應當擔起這事……」
「她怎麼這麼傻!」留夏失聲說道:「姓戴的老太婆又是病了一日兩日,那麼多年都病著,那從前沒有她的時候是怎麼過來的?」
是啊!
秦艽也是這樣想的,她很想狠狠罵一頓望秋,想要告訴她,愛人前先學會愛自己,可是她卻連望秋的面都沒見著。幾次三番找了機會去鎮上,可是不巧的很,每次去望秋都不在家不說,偏偏每次戴戎都在家。
她是定了親的人,墨家又是在鎮上有頭有臉的人,她雖不懼流言,可卻不得不站在墨家的立場想,不得不想想得罪那位大少爺的結果是不是她能承擔的。
「我只希望,假以時日,戴戎真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不要忘記望秋的今時今日的付出。」秦艽嘆了口氣說道。
話是這樣說,可心裡卻很清楚,這世間的夫妻向來是共患難的多同富貴的少。真到了那一日,戴戎他真的還能一心一意對待望秋嗎?
「留夏,有時候我真的很後悔,後悔當初沒有更堅決地攔住望秋,我總在想,如果我那時候再努力點,是不是這樁婚事就成不了。」
「你想多了。」留夏回頭看著秦艽,說道:「戴戎是望秋自己相中的,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會跳的。」話落,拍了拍秦艽的肩,勸道:「想開點,不是有句話叫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嗎?我們在這替她打抱不平,只怕她自己卻是甘之如飴呢?」
「再說了,戴戎到底是個讀書人,書讀得也還不錯,也許他真就能替望秋掙個誥命夫人噹噹呢?這世上能做誥命夫人的可沒幾個,到那時回頭想想是不是覺得今天付出的一切都值得呢?」
值得嗎?
秦艽暗暗的搖了搖頭,不說未來的不確定性,單說這個世界對女人的不友好,便讓她覺得將自己的幸福繫於男人一身便是悲劇的開始。
不過,這話她肯定是不能同留夏說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她不能將自己的意願強加給旁人,也不應該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不去麻煩別人,在別人有所求時她能給予一定的幫助。
「留夏能不能麻煩你件事。」秦艽看著留夏突然說道。
「你和我之間還說什麼麻煩不麻煩。」留夏嗔了秦艽一眼,「說吧,想要我做什麼?」
「我想讓你在回你舅家的時候,拐道去一趟鎮上看看望秋。」不等留夏開口,她緊接著又說道:「我會和你一起去,只是我不方便上門……我之前已經去過幾回,可每次去望秋都不在家。」
「我明白的,你確實不方便去,這事交給我吧。」留夏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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