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請祖父恕罪
即便是下雨天,墨家大門外卻仍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祥麟猶疑地問道:「要不,走小門吧?」
墨明城冷冷挑了祥麟一眼,完了負著雙手徑直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
祥麟慫慫地摸了摸鼻子,覺得這位爺越的是越來越難侍候了,他為的誰啊?還不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著吧,就這樣的狗脾氣,還有那麼一群大傻子上趕著要把家裡的姑娘許給他做媳婦。可真是……都不想想自家姑娘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呀,大少爺來了,大少爺……」
人群呼啦一下盡數朝著墨明城撲了過來。
「哎呀,大少爺您可真是給我們烏石鎮的老少爺們長臉了,十四歲的解元郎,咱們大梁自建朝始的第一人啊!」
「似大少爺這年紀便能考中解元的,別說是咱們大梁朝,就是前朝,前前朝怕是也沒有過,大少爺封候拜相指日可待啊!」
這得有多蠢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本不待理會這些人的墨明城步子驟然一頓,回頭朝說話的人看了過去。
男子約四旬出頭的年紀,穿了一身寶藍色蝠捧壽團花紵絲直裰,腆著圓滾滾的大肚子,正一臉討好地朝墨明城看來,對上墨明城的看來的目光,頓時把個肉泡眼擠成了一線天。
墨明城原本是想申斥幾句,可對上這樣一張臉,就差把隔夜飯吐出來了,當下冷了臉,對跟在身後的祥麟說道:「告訴門房上的人門閉謝客,誰敢放人進門立刻發賣了。」
「哎,大少爺,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心好意上門來恭賀難道還有錯了?」
「就是啊,大少爺,你這樣就太不近人情了,老太爺可是說了要擺三天的流水席。」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似圖扳回一局,只可惜,墨明城卻是連個眼角的餘光都沒給他們。
門房上的人早在看到墨明城的那一刻,便齊齊圍了過來,墨明城說閉門謝客的那番話,他們也都是聽到的,幾乎是墨明城和祥麟前腳進門,後腳他們就呼啦一下分成了兩撥,一撥將跟著進來的人往外推,另一撥則去關門。
「大少爺,我等並無攀附之意,乃是家中犬兒寫了幾篇文章想請大少爺過目指點一二。」
有人嘶聲力竭的喊道。
也有人高聲叫罵道:「墨明城,你得意什麼?不過就是個小小解元郎而已,又不是什麼狀元,榜眼,探花……不,就你這樣德不配位的,怕是連個同進士都沒你的份。」
明年春要舉行會試,考中了的便是貢生,然後五月由皇帝親自主持殿試,一甲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
這人說墨明城連同進士都沒份,那就是詛咒墨明城落榜。
這一聲喊,墨明城聽到了,他身後的祥麟也聽到了,只是主僕兩人的反應卻是天差地別。
墨明城嗤笑一聲,照舊往前走著。
祥麟原也沒當回事,然卻在走出幾步后突然轉身朝著門口衝去,掄起拳頭朝著人群中的一人便砸了過去,隨著痛呼聲響起,門口熱鬧得如同開了鍋的餃子。
「打人了,解元郎出手打人了……」
一直沒什麼表情的墨明城慢慢停下了步子,若有所思的朝著身後看去。
「去你大爺的!就你這腌貨也配我們少爺動手?看清楚了,是你爺爺我,我打得你,怎麼,不服是不是?不服還手啊!不敢還手你去報官啊……」
祥麟粗礪的罵聲鎮住了吵吵嚷嚷的人群。
墨明城收了目光,轉身繼續往前走去,對聽到動靜趕來的礪羽道:「去請了夫人去老太爺的院子,我有事情要宣布。」
礪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敢多問,當即拔腳去主院傳話。
與此同時,得了消息的魯泰這會兒也正同墨老太爺輕聲說道:「那就是落第的酸秀才,這次又落第了,說是想上門來跟大少爺請教學問的……可能是覺得大少爺沒給他臉吧,就……」
「給他臉?」墨老太爺打斷魯泰的話,嘲笑著說道:「臉是自己賺的,不是別人給的。去,你去和門房說一聲,這種又蠢又壞的東西,再不許他上咱們家的門。」
魯泰連忙應道:「是,老奴這就去。」
說著話轉身便要退下,卻在這時,院里侍候的小廝急急走了進來,「老太爺,大少爺來了。」
墨老太爺不由微微一怔,脫口而出問道:「你沒看錯,大少爺真的來我這了?」
「小的沒有看錯,確實是大少爺。」小廝說道。
墨老太爺便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小廝退了出去。
墨老太爺則目光凝重地看著魯泰,遲疑地說道:「不會是來鬧脾氣的?」
才發榜魯寧便花錢使人專門回家報喜信,墨老太爺收到信后,立刻便給墨明城寫了信去,讓墨明城務必回一趟烏石鎮,他要開祠堂將喜報供奉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還說趁著這個機會要替墨明城定下一樁親事。
原以為會遭到拒絕,可讓墨老太爺沒有想到的是,墨明城卻答應了,不但答應了還以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
魯泰也吃不準自家這位孫少爺的來意,少不得安慰墨老太爺道:「您怎麼能這樣想呢?大少爺是讀聖賢書的人,他回來這許多日子,除了第一日來跟您請個安外,這幾日都不曾見面,這會兒肯定是想來您跟前盡孝的。」
墨老太爺用一種看傻子的目光看向睜著眼睛說瞎話的魯泰,正想著怎麼說他幾句時,門口卻響起了一串步子聲,緊接著便看到身材頎長容貌昳麗的墨明城逆光走了進來。
「孫兒見過祖父。」墨明城揖手行禮。
因為下過雨的緣故,空氣中有股潮濕的土腥氣,屋子因著天色的暗沉變得沉悶逼仄,可就在墨明城一步跨入的剎那,這些統統都消失了,他就像浩瀚長空中驅散黑暗的一輪圓月,皎潔素雅,熠熠生輝,所到之處皆是風景。
墨老太爺平生第一次,真正折服於這個他寄以厚望的孫兒。
他走上前,親自伸手扶起了墨明城,難掩激動地看著他,說道:「川兒,你沒讓祖父失望,祖父以你為榮。」
墨明城淡淡一笑,想說什麼卻在觸及墨老太爺兩鬢的斑斑白髮時,咽落到了嘴邊的話,反手扶住了墨老太爺,溫聲說道:「這兩日有些冷,祖父該多穿些衣裳才是。」
「不冷,不冷,」墨老太爺呵呵笑著說道:「我這心裡頭就像是揣了把火似的,一點都不覺得冷。」
墨明城到是難得的溫和了一回,「雖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但祖父已是花甲之年還是多多注意一點的好。」話落,對魯泰道:「魯伯,麻煩你走一趟,去取件披風來給祖父披上。」
「哎,小的這就去。」魯泰笑呵呵地退了下去。
他是真沒想到,孫少爺出一趟門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要不怎麼世人都說清溪學院好呢?早知道之前不管花什麼代價,都該讓孫少爺早些進那清溪書院,這樣家裡也就不會是眼下這樣一副光景了。
墨明城不知道魯泰的想法,他侍候著墨老太爺才坐下,外面便響起小廝的聲音,「老太爺,夫人來了。」
「你娘來了,她來幹什麼?」墨老太爺不解地問道。
雖說現在是沈氏管家,但因著墨老太爺是鰥夫,這後院沈氏平時也是很少來的。
現在墨明城前腳才到,沈氏後腳便來了,這是不放心他還是來跟他搶人了?墨老太爺臉上笑慢慢消失,目光也變得陰獰起來。
墨明城看在眼裡,輕聲說道:「祖父,是我請了母親過來的,我這裡有件事需要知會您二人一聲,因為不想多費一遍唇舌,在沒有同您商量的情況下便把人請來了,還請祖父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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