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失火

對庄稼人來說，八月是最忙的一個季節，既要搶收已經成熟的一季稻，又要馬不停蹄的趕種二季稻，家家戶戶都恨不得一個人能分成兩個人來用。

秦艽他們家也沒閑著，先是用了三天的時間把建房子的地圈出，接著秦萬嶺去鎮上買了套犁具，又兌了十兩的銀子送到秦德順家由秦德順轉交給了秦茂山，這以後一家三口就把時間都耗在了地里。

九畝半的地，留了二畝半建房子用，剩下七畝地全都要犁一遍，犁完還得想辦法施一遍肥，這年頭只有農家肥（糞水），秦萬嶺白天犁地晚上和施氏卻是雙雙發愁這農家肥問誰借。

「鄭夫子家修了個茅廁，他們家人多地少，要不問他們家借吧？」施氏同秦萬嶺說道。

秦萬嶺卻是苦笑著說道：「就怕是人家肯借，我們卻難還。家裡就我們三口人，地翻過要用肥，下了種還得用肥，這一牛到頭就沒個停的時候，拿什麼還人家？」

「那要不，我們也去地里搭個茅廁吧，以後屙屎撒尿的都去那上。」施氏說道。

「嗯，你這主意不錯，我明天先把犁地的活停一停，抓緊弄個茅廁出來。」秦萬嶺說道。

隔著道帳幔的秦艽默默地翻了個身，生無可戀地看著從窗縫裡漏進來的月光。佛祖菩薩，齊天大聖，諸天神佛，她可不可以不留在這裡，能不能讓她死了再穿回去？

不過，她爹娘的這番對話卻是提醒了秦艽，等她們家建房子的時候，她一定要弄個高大上的廁所和浴室，像她爺家那種和豬圈連在一起的廁所，這輩子她都不想再體驗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秦萬嶺和施氏停了話頭，寂靜的夜色里響起夫妻倆均勻的呼吸聲。

秦艽看著慘白的月光，漸漸的放空了思緒，跟著睡了過去。

夜，靜謐溫柔，風拂過輕柔的幔帳，帶來絲絲的涼意，啾啾唧唧的蟲鳴聲，讓夜顯得越發的寧靜。

寂靜中，突然響起孩子的夜啼聲，不知道是驚夢還是餓了，隨著大人的聲音響起，哭聲漸小隻至消失，村子再度變得安靜起來。

月亮漸漸西沉，星星也跟著隱起了雲層，村莊被墨色籠罩，似濃墨入水一道身影突然出現，沒有任何猶豫地朝著秦艽她們一家住的祠堂走去。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秦艽做夢了，又夢見了那個豪華奢侈卻沒有馬桶的房子。

馬桶沒有也就算了，為什麼會有撲鼻的臭味？

秦艽扇了扇鼻子，只是味道不散卻反而愈濃直往鼻腔里鑽，熏得她直作嘔，同時一股灸熱也跟著撲了過來，「咳……」

秦艽猛的睜開眼，下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滿屋子的煙，還有火光，伴著火光是噼里啪啦木頭被燒裂的聲音。

「爹，娘，著火了。」

秦艽翻身起床，鞋子也沒來得及穿，一把扯了床前的帳幔直奔她爹和她娘的床頭。

秦萬嶺和施氏這時候也已經醒了，夫妻倆手忙腳亂的起床，施氏急著去抱藏在床底的陶罐，秦萬嶺則隨手抓了樣東西便朝外奔去，一邊跑一邊喊道：「艽艽，快，快帶著你娘出去，著火了。」

著火了！

秦艽腦子一懵的同時，卻是轉身便朝著灶頭角落擺放的水缸走去，她本想掀翻水缸，可水缸太大她人又太小，幾次都沒能成功，而濃煙已經熏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倉促中她一頭扎在水缸里。

「艽艽，艽艽你在哪裡？」

施氏慌亂的聲音在屋子裡響起。

「娘，我在這裡，你聽我說，你蹲著走，趕緊出去。」秦艽大聲喊道。

她也不知道施氏聽到了沒有，眼見得火勢已經要往屋裡蔓延進來，秦艽抓起水缸一邊的小木桶拎起一桶水便朝著木製的門板澆了過去。

「著火啦，快來救火啊……」

秦艽一邊澆著水一邊扯著嗓子拚命的喊著。

「艽艽，快帶著你娘出去。」

秦萬嶺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過來，他一把搶下秦艽手裡的水桶，將秦艽和被他攬著的施氏大力的往門外推去，等把秦艽娘倆推出去后，他自己卻是返身沖回了屋裡，衝到水缸邊學著秦艽的樣子拎著水缸里的水一桶桶的往外澆。

「當家的，當家的你快出來。」

施氏急得直跺腳，眼見秦萬嶺沒有回答，她將手裡的陶罐往秦艽懷裡一塞，拔腳便要往火里沖。

「娘，您去喊三叔，三嬸來幫忙，我去找六叔祖和里正。」秦艽扯住施氏吼道。

施氏還在猶豫，秦艽厲聲道：「還不快去，遲了我爹就沒命了。」

施氏不敢再耽擱，拔腳便往外跑。

秦艽在施氏離開后，本也打算去喊人，卻在下一刻步子一頓，想了想，她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就著熊熊的火勢把周遭都看了一遍，然後扯著嗓子喊道：「出來，我看見你了！」

然，除了噼里啪啦的火勢和一聲接一聲的狗吠聲外，再沒有其它。

秦艽咬了咬牙，扔掉手裡的石塊拔腳便跑去喊人，不想才跑出去便和拎著桶水迎面而來的秦戒文撞了個正著。

「艽艽，你爹和你娘呢？他們都出來了沒有？」秦戒文嘴裡問著話，手上動作不停，一桶水對著燒得正旺的屋檐潑了過去。

緊接著離得最近的秦裕豐父子幾個拎著水桶趕來了，見到秦艽無一例外問的都是施氏和秦萬嶺逃出來了沒有。

秦艽取消去找秦德順和周義貴的打算，找到秦戒文說道：「叔，我爹還在屋裡，他還沒有出來。」

「你爹沒出來？」秦戒文一怔之後二話不說拔腳便要往屋裡沖，卻被秦裕豐一把扯住了，「這樣進去不行，我讓永金回去拿被子了，把被子打濕披在身上進去找人。」

這個時候，秦萬嶂帶著秦道武已經急匆匆地趕了過來，一聽說秦萬嶺沒出來，也急得拔腳便要往屋裡沖，同樣被攔了下來。

「你們攔我幹什麼？得趕緊進去把人弄出來，晚了要出事的。」秦萬嶂急得直跳腳。

秦艽這會兒也急得不行，她跳著腳，一遍又一遍地喊著：「爹，爹，您快出來。」

一片喧嘩聲中，突然從人群後方竄出一條身影，沒等眾人反應過來，來人一陣風似的撲進了冒著濃煙的火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