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要吃拿錢來買
不多時，留夏的娘和時英的娘汪氏也都來了，就連聽到消息的望秋也和她娘吳氏急急趕了來，一夥子人將秦艽圍在中間，你一句，我一句地問著話。
「要不，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吧？」吳氏對施氏說道。
施氏其實也是這個意思，但因為秦艽的阻止她才沒有堅持，這會兒聽了吳氏的話心思又活了，正待要點頭，秦艽先開口說道：「嬸，我就是磕破了點皮，真不用看大夫。」
「話是這樣說，但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放心些。」吳氏說道。
秦艽擺手，「不用，真不用，那些個做大夫的沒病也能看出病來，我不看，我更不要吃藥。」
幾人還要再勸，望秋這時說道：「聽艽艽的吧，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數，真要不舒服了她肯定不能藏著掖著。」
秦萬嶺和施氏就秦艽一個女兒，以她的孝心自然不可能讓自己出什麼事。
望秋能想到的，眾人自然也能想到，只是一時情急亂了分寸罷了。
又坐了一會兒大家起身告辭，臨走前再三叮囑施氏，有什麼事喊一聲就行了，她們肯定會來幫忙的，施氏謝過幾人將她們送出門外后，燒了鍋熱水幫著秦艽洗了頭和澡，讓她換身乾淨的衣裳上床歇著，她則一邊準備晚飯一邊等秦萬嶺。
秦萬嶺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施氏點了盞油燈正和秦艽說著閑話，聽到秦萬嶺的腳步聲，一邊往外迎，一邊問道：「當家的，你怎麼才回來。」
秦萬嶺在路上已經聽人和他說了，一進門也顧臟不髒的，先就抓了秦艽的手，「艽艽，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摔了一跤。」秦艽解釋道。
回來的路上，她已經和道武統一了口徑，咬死她今天就只是摔了一跤，多餘的一句也不許說。
秦艽已經仔細收拾過了，這會兒沒有之前那麼嚇人，秦萬嶺提著的心落回了原處，卻還是說了句和施氏一樣的話，「這山裡以後不能去了。」
秦艽：「……」
行吧，她也就不據理力爭了，反正這段時間她也是去不成的。
秦萬嶺又問了幾句，眼見秦艽是真的無礙，這才鬆了口氣，提著施氏準備好的水去外面找個隱密的角落洗澡。
村裡只有女人才會在自家房裡洗澡，男人都是打桶水尋個背光的角落沖一衝就算了的。
秦萬嶺提著桶去的時候，恰巧遇上已經洗好正拎著個空桶出來的秦萬峰。
四目相對……
秦萬峰喊了聲，「大哥。」
秦萬嶺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提著桶往前走。
「大哥，艽艽她沒事吧？」秦萬峰在身後問道。
秦萬嶺步子一頓，搖頭道：「沒什麼大事。」
「那就好。」頓了頓，猶豫著開口道：「晚上要是艽艽發熱什麼的，你讓嫂子來喊一聲，我和你一起送她去鎮上看大夫。」
村裡有孩子摔著磕著當時沒事過後發起高熱的，秦萬峰沒看到秦艽摔成什麼樣，但想著秦艽再能幹也還是個小孩子，驚著發個高熱也不是不可能的，這才多說了一句。
「知道了，回去吧。」秦萬嶺說道。
秦萬峰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秦萬嶺，最後到底沒再說什麼，轉身落寞地說了。
秦萬嶺心裡也不好受，但想到候氏跪秦艽的那一幕，心頭的那點子難過瞬間煙消雲散，甚至忍不住猜想，秦艽去山裡那麼多次都沒事，怎麼偏就這回出事了？說不得就是候氏那一跪給害的。
秦萬嶺心情複雜地進了自家院子門，坐在廊檐下帶著秦道信玩的秦英看見了，回頭對著灶間高聲喊道：「奶，我小叔回來了。」
「回來就吃飯吧。」候氏走了出來說道。
劉氏便喊了秦英過來幫忙端菜。
秦茂山和秦萬峴這時候也都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家人圍著八仙桌坐下。
八仙桌上四個高腳碗分別裝著炒蒲子，炒茄子，炒冬瓜，炒螺螄，沒有一個葷菜，又因為油放得少的緣故，每道菜都黑糊糊的讓人一點食慾都沒有。
「吃飯吧。」秦茂山端起碗說道。
有了他的發話，桌上的人這才動起筷子來，最小的秦道信卻吐出劉氏夾到她嘴裡的蒲子，癟著嘴說道：「娘，我要吃雞蛋。」
家裡養了幾隻蘆花雞，正是下蛋的時候，每天都能撿四五個蛋，只是那蛋卻被候氏攢了起來打算拿去賣錢。
劉氏看了眼候氏，見候氏沒有反應，只得哄著秦道信，「道信乖，明天娘給你做蛋吃。」
「不要，我就要今天吃。」秦道信癟著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艽艽姐天天都有雞蛋吃，為什麼我們沒雞蛋吃？我也要吃蛋。」
秦道信說話早，也因此才三歲的年紀，話卻是說得很順溜，意思也表達得很準確。
劉氏心裡也是怨的，也不是吃不起，可自家婆母偏就喜歡小家子氣，一天到晚搞得餵豬似的吃糠咽菜，這一桌子菜，別說是兒子就是她都不想下那個嘴。
「娘，要不我去給道信蒸個蛋？」劉氏輕聲道。
沒等候氏開口，秦道元和秦英已經喊著說道：「娘，我也要吃。」
候氏「啪」地一聲將筷子拍在了桌上，罵道：「吃、吃、吃，餓死鬼投胎啊？這一桌子的菜還填不飽你們的嘴？一個雞蛋三文錢，要吃拿錢來買。」
秦道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娘，我要吃蛋，我要吃蛋……」
秦道元年紀大點，哭是哭不出來的，只是低垂著的眸子狠狠剜了眼候氏。
秦英紅了眼眶默默地抓起筷子往嘴裡扒著咯嘴的糙米飯。
劉氏抓起秦道信「啪啪」兩巴掌打在了他屁股上，「吃什麼吃啊？你不知道我們家窮得就差賣你們姐弟仨過日子了嗎？」
秦萬峴變了臉色，喝斥道：「劉氏，你胡說八道什麼呢？」
「我怎麼就胡說八道了？」劉氏本就不是個好性的，從前是因為有施氏前頭擋著，這會兒眼見施氏一家分出去了，自家日子也沒見得多好過，早就窩了一把火趁勢便鬧了起來，「我說錯了嗎？孩子想吃個蛋都吃不起，這糙米飯一天三餐的吃，喉嚨都要被割出口子了，這日子是不是過不下去了？」
「你沒聽老人們說，喉嚨深似海，坐吃山也空，就算是家裡有點底子那也得省著來，不然……」
「這是省著嗎？這根本就不是人過的日子。」劉氏打斷秦萬峴的話，「賺來的錢不吃不用留著幹什麼？帶到棺材里去嗎？大人能省，孩子也得中省嗎？你要省，你省，我不省。」話落，劉氏抱起哇哇大哭地秦道信便走。
秦萬峴急得跳了起來，「你去哪？」
「我回娘家去，你養不起老婆孩子，我兄弟養得起姐姐，養得起外甥。」劉氏吼道。
「站住！」候氏起身走到劉氏身前，陰沉了眉眼，「你想清楚了，你要走可以，但我可不會讓萬峴接你。」
劉氏哼了一聲，繞過候氏便走。
「你回來。」秦萬峴上前一把搶過了秦道信，「要走，你走，道信是我的兒子，你不能帶他走。」
「不帶就不帶。」
秦萬峴傻眼了，他是真沒明白，不過吃餐飯怎麼就成了這樣的結果？
「娘，我要娘……」
秦道信大聲哭了起來，秦道元和秦英拔腳朝劉氏追去，一邊追一邊喊著娘。
秦茂山氣得腦仁子一歇一歇的痛，抓起手裡的碗「啪」一聲砸在了地上，吼道：「好好的日子不過，見天的折騰，你們這是想我死，是不是？把我氣死了，你們就都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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