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個窮學生,根本按不起電話,再說我也沒有錢給他打電話,我已經很久沒吃東西了,小姐,您能給我點兒水喝嗎?」
女人舔了下乾枯的有些脫皮的嘴唇,訕訕看向裡屋,眸光卻一下子凝滯住。
「你家,好特別!」
「你等一下。」秦宓皺了皺眉,反身回屋從冰箱拿了瓶易拉罐的汽水,又拿了兩根火腿腸,一袋麵包片,遞給那個女人。
「……」女人不知所措的看了看手中的食物,半天,訥訥又問。
「你知道衡濟醫學院搬哪兒去了嘛!」
「衡濟?」秦宓搜腸刮肚想了半天也不記得本市有這樣一所學校,只好搖了搖頭。
「打擾了!」女人沮喪的垂下頭,彎腰道謝後轉身要走,忽然,幾名保安風馳電掣的沖了過來,一把壓住女人的脖子,將她推搡到牆角。
「業主,抱歉,驚擾到你了!」
一名保安隊長趕緊走過來和秦宓道歉,另外兩名卻抓著女人的肩膀往外推搡,「瘋婆子,又讓你溜進來了!都是你,我們已經被投訴七八次了!趕緊出去,這裡沒有你要找的人!」
「怎麼回事?」秦宓有點看不下去了。
「這個女人是個瘋子,一天到晚在這個地方找一個叫河北的人,把這棟小區所有住在11號的住戶都騷擾了一遍,害我們都被投訴好幾次了!見鬼了,我就回頭接個電話的功夫,又被她溜了進來,媽的,也不知道屬什麼的,走路都不帶響動的!竄的特別快,一眨眼就看不見了!」
保安隊長啰啰嗦嗦埋怨了半天,秦宓後來實在懶得再聽,找了個理由關了房門。
「瘋子?看著不像,挺有禮貌的啊!」秦宓狐疑的皺了皺眉,但也沒太當回事。
秦宓進廚房倒了點兒水,端著杯子在客廳里溜達著喝,樓下卻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
推開陽台的門,往下看,卻是那幾名保安在罵人,其中一個還掏出警棍不停抽打著『瘋女人』。
那女人也不知道躲,拚命往小區里擠,可她一個人怎麼掙得過三四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沒幾下就被推了出去。
她用力抓著小區的鐵柵欄,苦苦哀求,最後,只能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卻並沒有走遠,坐在小區對面馬路牙子上發獃,過了幾分鐘,可能是餓了,扯開秦宓給她的東西吃了起來,讓秦宓震驚的是,那女人竟然直接咬著火腿腸的塑膠皮就吃了起來,好像還把一側的金屬扣兒活生生咽了下去。
女人用力在馬路牙子敲打易拉罐,看樣子好像想把罐子敲破了喝汽水。
「還真是個瘋子……」
秦宓剛嘆了口氣,猛的覺察到有些不對勁兒!
她警惕的四下張望,街道上,小區中都沒發現異常,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覺得有一道陰森森的眸光在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
這種感覺讓她極不舒服。
「難道對面大樓有人偷窺?」
秦宓視線停留在馬路對面的大廈上。
那是一棟很有名的世界級連鎖酒店,入住的非富即貴。
有錢人很多都有怪癖,說不準真有那麼一個閑的蛋疼的傢伙沒事舉著高倍望遠鏡窺伺普通人生活來找樂子。
可惡的傢伙,被我逮住打掉你滿口的牙!
秦宓厭惡的瞪了遠處一眼,快步返回卧室,飛速將窗帘拉上。
關窗的一瞬間,馬路對面那個瘋女人忽然抬起了頭。
她看看秦宓的窗口,又看看對面裝飾的金碧輝煌的大廈,眸心,猛的浮起一絲戾氣。
過了幾秒鐘,女人忽然捂著肚子倒在了路邊,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慢慢來到垃圾桶旁邊,大口大口的嘔吐!
路過的行人一個個捂著鼻子躲的遠遠的,還有一個穿著流里流氣的小青年『噗』的一聲將還點燃的煙頭從車裡吐了出來,好巧不巧正落在女人頭髮上。
女人茫然的伸手把還冒著紅光的香煙頭捏住,指尖滋滋冒起黑煙,她卻似乎感覺不出燙一般,兀自楞楞出神。
「快扔了,鬆手啊,姑娘。」
路邊一輛銀白色的轎車車窗忽然搖了下來,一張蒼白瘦弱的臉焦急的看著她。
女人鬆開手,呆愣的看著車窗上露出的臉,半晌,好像明白了什麼,燦燦笑了!
「吃壞東西了嘛!不能亂撿垃圾當食物,你家在哪兒?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了,謝謝您!」瘋女人使勁兒彎了下腰,抹了把下巴上的污垢轉身就跑了。
「唉,真可憐的,年紀輕輕就神志不清,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家人,為什麼沒人管她啊!」
女人捂著胸口劇烈的咳嗽著,蒼老的臉頰浮起一層淡青色的病氣。
「夫人,您就是太好心了,像這樣的人瘋子,沒人願意管的,您身體不好,她那麼臟,可不敢弄進車裡來,萬一感染上病毒可怎麼辦,秦先生讓我們兩口子照顧您,可不能給您伺候病了。」
司機是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樣子很憨厚,鬢角卻已經白了。
「我沒那麼嬌氣,都是老毛病了!唉,很多年沒回來了,變化好大,幾乎認不出來了!」
「這是康寧路,以前叫於康路,居住在這一帶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後來城市擴建的時候變更成了康寧路,現在倒成了有錢人的居住區,房價蹭蹭上漲,物價也貴的要死。」
「是么,我都不記得了呢!真是老了。」
女人茫然往車外看了看,自嘲的搖了搖頭。
「我說的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您怎麼可能知道,我也是很小的時候聽我太爺爺念叨過,當時他還在這附近的醫學院里打過零工,可惜啊,後來醫學院發生了一場大火,燒死了好十幾個學生,可慘了!」
「死了那麼多人,這個地段還這麼繁華?」女人表情有些異樣。
「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早過去了,你看,當年的醫學院現在都變成了五星級酒店了,多豪華!您說,天底下那片地不埋人,真要忌諱也忌諱不過來啊!」
「你說的也對……」女人嘆了口氣,緩緩搖上車窗。
「我有些累了,早點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