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雲,她就是你說的那個姑娘?」渾厚低沉又略帶蒼老的嗓音響起,一名身穿淺灰色中式服裝的老人從裡間走了出來,他手裡拄著黃梨木的拐杖,面色紅潤,氣度非凡。
老人身後,跟著個七十歲左右的男子,微微垂著頭手裡捧著個托盤,一副恭敬順和的模樣。
「馮老,就是她。」
諸葛雲連忙點頭。
「小姑娘,能告訴老朽你師承何人嘛!」
老者看著秦宓,面色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鄙夷,相反,十分的誠懇。
「抱歉,我不能說。」秦宓輕搖了下頭。
「也罷,既然小雲推崇你,我信他,請診治吧!」
老者並沒絲毫的不快,閃到一旁,眸光卻不由自主落在病榻的上那張蠟黃色的蒼老面龐上。
眸光浮起一層濕潤。
「嗯!」秦宓也不廢話,右手從針包下方抽出一個真絲軟墊,墊在病人手腕下方,食指,中指和無名指輕輕搭了上去,她搭脈的方式很有些特別,三根手指一直有規律的起伏,彷彿在撥弄琴弦。
「故弄玄虛!」林莜嘉在心底狠狠咒罵著。
哪有人這個樣子診脈的,一看就是在臭顯擺。
「小白!」林莜嘉伸手推了一下白志良,示意他先開口。
「看她的氣色,應該是血滯氣虛引發的濕痰上行之症,病人三年前應該得過偏癱,雖然用藥物控住住了,但卻留下了面部神經麻痹之症,導致口舌僵硬,吐字不清,引發肝火燥熱,如果我所料不假,最近幾天她應該動了氣,先是不思飲食,繼而渾身無力,後來人便昏迷不醒了。」
白志良從容不迫往前邁了幾步,朗朗開口。
「一點兒沒錯!」老者眸光一亮,「這位是……」
「我叫白志良,是林家的私人醫生。」
白志良微微一笑,和睦溫和的樣子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好感。
「沒把脈如何說的這樣清楚?」諸葛雲忍不住問。
「可否解釋一下?」老者聞聽此言眸光微微一怔,也跟著問。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切只是最末流的技藝。」
白志良淡然一笑,緩緩開口。
「望氣,的確能看出病症鬱結,可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病人的發病過程呢?這似乎不在望字的範疇吧!」
諸葛雲眸光爍爍放光。
不了解他的人肯定會認為他這是故意刁難,秦宓卻知道其實這小老頭兒真的只是單純的疑問,凡事不懂的他都會不恥下問,無論對方任何身份。
「諸葛院長似乎忘了另一個字,聞?」
「願聽其詳!」諸葛雲面色更加欣喜。
連秦宓也鬆開了手指,她也很想聽聽他的獨特見解,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處。
「我剛一進屋子便聞到了白芷和甘草的味道,白芷溫和補氣,甘草甘甜潤肺,這兩種葯的味道如此濃烈想必服用的計量不小,這兩種葯藥性溫和,最合適長期滋補,再觀其氣色,由此推斷到她的病史至少也有三年以上。病人體質虛弱,肺部也有舊疾,需要用這樣的藥量緩解不適,可她年紀頗長,若是長期服用,身體早已難以堅持,而在場的家人似乎並不擔憂副作用,所以,我才推斷出發病也就是近三日的事,你看她面色蠟黃,兩頰和額頭卻隱隱透出紅暈,這分明是肝火躁旺之症,再加上臉色左側肌肉僵硬,嘴角歪斜,這才大膽做出以上判斷。」
白志良侃侃而談,分析細緻,推理入微,聽的在場人均微微點頭,尤其那位拄著拐杖的老者,神情頗有些激動。
林莜嘉洋洋得意的白了秦宓一眼,譏諷的表情不言而喻。
秦宓卻似乎不為所動,白志良的確有些本事,可惜,他只說中了一半。
「依你之言可有對症之法?」老者眸光死死盯著白志良,滿臉期盼之色,甚至,以至於忽略剛剛把脈起身的秦宓。
「他一定有辦法的,放心吧!」林莜嘉大言不慚的擠了過來,用肩膀將秦宓擠開。
「你是誰?」老者眸光隱隱透出不快。
「沈老,她是我女兒莜嘉,上次滄瀾聚會您見過的,我是林氏集團的孟鳳珍,白志良就是我們推薦來的,原以為是您老身子不適,真把我們急壞了!」
中年婦女瞪了林莜嘉一眼忙不迭解釋。
「有心了!」老者淡淡點了點頭,眸光看向白志良,「可有辦法緩解她的痛苦,人……還能蘇醒過來嗎?」
「這種情況中醫恐怕無能為力,畢竟病情拖的太久,再加上急火攻心,惡化了病情,中藥雖然溫補,療程卻太慢,若想蘇醒,恐怕要動手術。」
「你還懂西醫?」老者一愣。
「小白原本就學的臨床,手術經驗異常豐富!」林莜嘉沒眼力見兒的插話。
老者皺了皺眉,卻也沒說什麼,神情頗有些緊張。
「她的病已經有十年了,這個年紀,再做這樣的手術安全嘛!」老者顯然很明白白志良口中所指的手術,是開顱術,先前諸葛院長也提議過,只是因為病人身體太虛,風險太大才放棄了。
「我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讓她清醒過來。」
白志良微微挺直脊背,「即便手術後人無法清醒,我也能百分百保證她的生命安全!」
「哼……」一直垂頭立在老者身後的人好像哼了一聲,聲音雖不大,在場的人卻聽的一清二楚。
秦沒動,也沒詫異,她早就注意到了那個人,雖然他一直沒什麼存在感,衣著打扮的甚至還不如張管家的得體,可他周身隱隱散發而出的不羈,卻讓她莫名不敢小覷。
尤其白志良在闡述病情時他曾經微微蹙了三次眉,每一次時機都和她心中所想不謀而合,這絕不是巧合!
「你哼什麼哼,有什麼不懂儘管問好了,七成把握已經很厲害了好吧!還能保證病人安全,有什麼不知足的!」
林莜嘉不顧其母的阻攔,氣呼呼發起了大小姐脾氣。
「你說他不懂?」諸葛雲一陣目瞪口呆。
這小姑娘還真是無知者無敵啊!
「我說他怎麼了,一個下人而已,不懂裝懂。」
林莜嘉不以為然白了那人一眼,看他品質粗俗的衣著和亂蓬蓬的鬍鬚頭髮,再看看張管家和老者的一身氣度,就算諸葛雲也比他強十倍,不是下人是什麼?
「有眼無珠!」秦宓實在看不下去了,不怕神一般的對手,就怕豬一般的隊友。
白志良再能幹,孟鳳珍再會阿諛奉承,也架不住林莜嘉豬一樣的大腦迴路和奮不顧身作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