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你先忙吧!」秦宓掛了電話,眉頭緊鎖。
話筒內,她明明聽到了壓抑的咳嗽聲,雖然距離很遠,普通人也許察覺不到,但她依舊聽的很清晰。
秦奕身邊還有別人,為什麼要隱瞞自己?
他的聲音那麼平淡,淡的好像和自己只是很普通的朋友。
他在掩飾什麼?
還是說,他不想被那個人聽出來。
秦宓看著遠方,天很藍,白雲如同碩大的棉花糖在空中緩緩飄蕩,明媚的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她身上。
溫暖如斯。
秦宓皺著眉想了一會兒,眉頭緩緩舒展。
即便他對自己有所隱瞞,想必也是怕她徒增煩惱,秦奕的個性她十分清楚,他總是習慣默默扛起所有的事,他總是那樣固執,固執的呵護著她,不忍心讓她受到一丁點傷害,完全忽略她和他一樣的心。
為了彼此,甘願付出所有。
等他回來,她必須得和他好好談談,愛情是兩個人共同的付出,她不希望他獨自承受所有的苦難。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她都願意陪他分擔,就像,他一直為她做的那樣,傾其所有,無怨無悔。
……
「小奕……」床上的女人微微攏了下碎發,蒼白的臉頰露出和暖的淺笑。
「遇到喜歡的女孩子了?」
「沒,只是同事。」秦奕搖了搖頭。
「那就是喜歡的女同事,你騙不了我的……」
女人忽然咳嗽起來,秦奕連忙將床頭柜上的水杯遞過去,坐在床邊輕輕捶打她的後背。
「彭姨,我想接你過去,我認識一個人,醫術很好,應該能治好你。」
「不用了,這麼多年了,我都習慣了,咳幾下罷了,死不了。」女人擺了擺手,「倒是你,怎麼一回來就和媽媽吵架!你不是答應過我,母子倆和睦相處嗎,你媽是有些強勢,可她……總歸是為了你好,你也這麼大了,何必總念著過去的事耿耿於懷,都過去這麼久了。」
「彭姨……」秦奕輕聲吐出兩個字,停頓
片刻,緩緩開口。
「她還活著。」
「你說什麼!咳……」女人劇烈的咳嗽了兩下,一把抓住秦奕的手腕。
「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
「彭姨,你別激動。」秦奕趕緊輕撫女人的後背,等對方好不容易止住咳,這次伸手握住女人的手,用力攥著。
「你沒聽錯,她還活著,小菀根本就沒死。」
「這怎麼可能,當年可是你親手將她送去的醫院,內臟破裂失血過多,醫生也說她沒治了,不可能的……小奕,你一定太思念的緣故,或者,有人故意設的局,引你上當?」
「彭姨,現在的我,會輕易上當受騙嗎?」
秦奕眸光說不出的悲涼。
「我之所以會選擇刑警這個職業,就是為了不再被人愚弄……」
「別這樣,你媽她,也是不得已……」
女人撫摸了下秦奕的手,悠悠嘆了口氣。
「別記恨她,這些年她真的挺不容易的。」
「不得已?」秦奕眸心迸射出一縷駭人的光芒。
「一句不得已就能抹去所有嗎?我是
是她兒子,不是她的下屬,從小到大,她有真心真意問過我想要什麼嗎?我算什麼,她的籌碼?工具?還是,隨時可以利用……呵,並可以隨手拋棄的棋子?」
「小奕,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媽真的有苦衷的……她……」女人慾言又止。
「她最大的苦衷就是永遠無法真正得到公司所有的股份,只要我活著,她就永遠只是個執行董事,多可笑啊彭姨,我根本不想要的東西偏偏拋不掉,有人卻挖空心思也得不到。」
秦奕嘴角弧起一抹冷冽,他雖然再笑,聲音卻涼薄而冰冷。
「小奕……別這樣,這件事不能全怪她,當年那種情況,她沒得選擇啊!」
女人痛苦的看著他,眸光憂慮不安。
「她不是沒得選擇,彭姨……」
秦奕緩緩搖了搖頭,「她已經選擇了!」
「好了,我們不說這些了,小奕,來……讓彭姨好好看看你。」女人抹了把眼淚,拉著秦奕坐近。
「你看看你還是這麼瘦,臉色也不好,還那麼忙嗎?怎麼不好好照顧自己?她?對你不好嗎?」
「她對我很好!彭姨,你放心吧,我會好好保護她的,絕不讓她再次受到傷害!」
秦奕眸光既堅韌又冷酷,看的女人一陣心慌。
「她真的是小菀?」女人惶恐的看著他。
「你……確定嗎?」
「確定。」秦奕平靜的吐出兩個字,胸膛內卻好似有滾燙的岩漿再不停的噴涌。
難怪他第一眼看見她會那樣詫異。
難怪她一顰一笑都那麼吸引他。
難怪他會不顧一切的愛上她。
原來,她就是小菀。
秦宓,就是秦菀。
她沒有死,她還活著。
可她……
卻完完全全的忘記了他!
小菀,宓宓,你為什麼會忘了我?
是因為那段記憶太痛苦不堪了嗎?還是因為你太恨,所以才選擇將過去的一切淡忘。
你為什麼會得那樣可怕的疾病?
當年,究竟發生了怎樣慘痛的事。
我親眼看著你被汽車撞飛,摔倒在泥水中,馬路上全都是你的血,我拚命捂著你的傷口,可我根本堵不住血噴涌的速度。
你不停抽搐,疼的渾身都在發抖,我卻什麼都不能做,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麼恨自己,如果不是我逼你,你怎麼會出事,都怪我,我該想個更好的理由送你走,而不是用那樣極端的方式。
是我傷了你的心,害你受傷,小菀,該死的人應該是我啊!為什麼要讓你承受這樣的痛苦……
秦奕站在窗口,凝視著蔚藍如洗的天空。
心潮如海浪般劇烈的咆哮著。
胸前襯衣口袋中,他慢慢摸出一張發黃的照片。
上面有兩個衣著樸素的小女孩兒。
小唐糖坐在木製的門檻彎著笑眼一臉燦爛,在她身邊,還坐著個女孩兒。
她的頭髮很短,又亂又短,看起來就像個男孩子。
她的臉頰消瘦蒼白,神情卻說不出的孤冷倔強。
這張臉,曾無數次出現在他的夢境中,黑白分明的瞳孔死死盯著他,眼神悲涼又痛苦。
「哥……為什麼這樣對我!為什麼!」
她一遍遍問他。
秦奕的心好像被一支長滿利刺的手掌揉搓著,疼痛難忍。
宓宓,對不起……
女人艱難的走下床榻,她的雙手雙腿的關節異常扭曲,走路的姿勢極為笨拙緩慢。
明媚的陽光透過窗格撒在他身上,襯的那俊美出塵的臉龐愈發清雋深邃。
眼神也愈發冰冷。
看的她一陣陣心慌。
「彭姨……」沒等她靠近,秦奕忽然開口。
「別告訴她。」
「我知道,你放心吧!」女人嘆了口氣,想伸出手抱抱他,遲疑了一會兒,手臂又垂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