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志飛昏死過去,等他清醒過來,卻發現不能動了,身子麻木不能動,大腦卻特別清醒,肩膀和下巴就像被人用尖刀狠狠剜著,鑽心的疼。
「大宓宓,住手,你不能這樣做,別忘了你是個司法人員,不能折磨罪犯,他是本案重要人證!你冷靜點!」
身畔,傳來一名男子氣急敗壞的聲音。
孟志飛強忍著劇痛往後看,一名灰頭土臉的男警正死死拽著秦宓的手臂。
離兩人不遠的一棵樹旁邊,另一人還在昏厥,渾身上下彷彿被泥水洗過似的,連鼻孔里全都是污泥。
「鬆手!」秦宓手心捏著銀針,眸光泛出寒光。
「我不能讓你做傻事,秦奕出了事我也難過,可再難受咱們也不能知法犯法,大宓宓,你聽我一句勸,秦奕也不想看到你被仇恨沖昏了頭腦!」
「他是為了救你們才會遇害,歐葉,如果你再攔我,別怪我翻臉!」
秦宓一對眸子鮮紅如血,連黑眼球都泛著紫紅色的邪氣。
歐葉打了個冷顫,這樣的大宓宓實在有些嚇人。
「大宓宓,你想清楚,不能搭上自己一輩子啊!」
歐葉鬆開手,兀自不死心。
「我已經沒有一輩子了!」秦宓唇角浮起一縷慘笑。
銀針輕落在孟志飛的喉間。
孟志飛劇烈的抽搐起來,他使勁伸長了脖子,眼球因為劇痛幾乎凸出體外,痛入骨髓,偏又清醒異常。
甚至,連哀嚎都無法宣洩。
這種滋味簡直比殺了他更難受!
「秦奕,我很慶幸自己苦練了那麼久醫術,放心,我不會讓他那麼容易死的……」
秦宓眼眸浮起一層水汽,聲音又輕又柔。
孟志飛打了個冷顫,臉色更加晦暗。
此刻,他真希望有人能給他一槍,他想痛快的死,可他知道,自己沒有機會了!
「大宓宓!」歐葉苦笑,他很想勸,但他無話可說。
秦宓那句話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認識她五年了,從妻子出事到現在,他從未見過她如此心灰意冷卻又軟語溫聲的模樣。
為什麼會這樣,他們明明才認識了二個月啊!
他想不通。
「爸比……」貝兒收了翅膀,站在秦宓身邊抹眼淚。
媽咪不想活了……
媽媽已經死了,爸比也死了,現在媽咪也要死了,貝兒再也沒有親人了!嗚嗚嗚!
「秦奕,你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嗎?你讓我二十分鐘必須趕到現場,你那時候脾氣又臭又拽,還偷偷翻我的東西,那時候我還在想,怎麼會有如此自戀又自以為是的傢伙……」
秦宓捏起一根銀針扎入孟志飛的合谷穴,靜靜看著他抽搐。
聲音依舊輕柔。
「秦奕,你總是和我作對,反駁我的意見,你既然看不上我,為何又讓我做你的助手,還想方設法和我打賭,結果,我們都輸了,打平了,你卻變成了無賴,轟也轟不走……」
秦宓勾起唇角,捏著孟志飛身上的銀針再沒入一寸。
「你一直讓我對你敞開心扉,可你呢,卻從不對我說起你的心事,你還總是想她,這讓我很不爽……」
「秦奕,你知道嗎?我問過自己很多次,要不要相信你,要不要接受你,我總是找盡借口迴避和你的關係,可我無法欺騙自己的感覺……」
秦宓的聲音輕微的回蕩在夜空中。
孟志飛只剩下抽搐的力氣,歐葉面如死灰,其他的人,昏厥的昏厥,抽泣的抽泣,被怨靈附體的人也陷入了沉寂。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沒人注意遠處巨靈蠱小山一般的肚腹上悄然攏起一塊硬物。
一柄尖刀緩緩透過皮囊鑽了出來。
「秦奕,你知道嗎?我曾經很怕讓你看到我僵硬冰冷的樣子,那樣的我,卑微又無助,我以為你會嫌棄,可你沒有,你看著我的樣子很傷心很難過,我知道,你那是在替我傷心難過,那一刻,我告訴自己,這個男人,我要定了!」
「秦奕,你聽到我的話了嗎?」秦宓怔怔看著遠方的天幕,漆黑無比的夜空,晦暗的沒有一絲光亮,你在哪兒啊,為什麼她連他的魂魄都看不到?
難道真如貝兒所說,被巨靈蠱吞噬的人會連同靈魂一起永遠的消失。
「秦奕……秦奕……你在嗎?你出來好不好?」
秦宓忍不住開始發抖,心中再也看不到他的恐懼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了出來。
她抖的不成人形,雙手死死抱著肩膀,心中的恐懼像是一把即將被拉滿的弓弦,隨時把她整個人折斷,她猛的抬起頭,絕望的喊出兩個字。
「秦奕!」
「我在!」遠處傳來一聲疲憊而沙啞的應答!
秦宓錯愕住,立即回頭。
黎明最後一縷黑暗被晨風喚醒,微光洗滌了黑暗。
柔和的白光灑落山林,他站在小山般傾頹的骸骨旁邊,一身傷痕與灰塵。
「宓宓,我在!」他看著她,緩緩伸出右手。
她楞了下,發瘋般朝他撲去,一路踉蹌,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死死抱住他,「秦奕,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沒事了,沒事了!」他接住她,將人緊緊擁在懷裡。
低下頭,下巴摩擦著她的頭髮,眼角有淚水輕輕滑落!
在這一瞬間,所有的悲戚,恐懼,怨恨,痛苦統統找到了出口。
她在他的懷裡,嚎啕大哭!
「爸比……」貝兒邁著小短腿也沖了上來。
再也不管什麼乾淨不幹凈,拚命往兩個人身上貼。
秦奕一把抱起他,三人緊緊簇擁在一起。
歐葉靜靜的看著他們,許久,默默嘆了口氣。
「歐哥,我還活著?他們不是將咱們綁起來了嗎?地震了……咱們怎麼逃出來的?」
張德明緩緩睜開雙眼,狐疑的舉起雙手,他記得他們的骨頭被勒斷了啊,怎麼會沒事?
「你被嚇迷糊了!咱們獲救了,秦奕救了咱們!」歐葉眸光看著遠處,眼神漸漸冰冷。
……
「宓宓,先別哭了!」秦奕伸手抹去她的眼淚,「還有一件事,得先解決一下。」
「嗯?」秦宓狐疑的看著他。
「你忘了,還有一個人沒有落網……」秦奕唇角浮起一絲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