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媽咪又在看地圖了,她好像很傷心。」唐貝兒嘆了口氣。
「貝兒,不許偷聽媽媽的心事!」唐糖忍不住拍了下貝兒肥肥的小屁股,「小心挨揍!」
「貝兒沒有。」貝兒使勁兒搖了搖腦袋,「挨揍不疼,可貝兒不想讓媽媽傷心,我再也不聽了,那個哥哥太壞了,他欺負媽咪,貝兒討厭他!」
「噓!」唐糖趕緊捂住貝兒的嘴,「都說了不要再提這件事,乖,廚房裡燉了銀耳羹,自己去喝。」
「嗯嗯!」貝兒乖巧的點了點頭,扭著小屁股跑了!
千靈走後,貝兒就黏上了秦宓,他吸了宓的血化形,對她自然有一種親切和依戀感,再加上好不容易有了形體開心的不行說什麼也不肯隱身,兩個小衍靈被顧念帶走了,據說被白流蘇送回了妖冥界,至於那顆種子的去向,白流蘇卻不肯告訴他們。
看在千靈的份上,秦宓不忍心過份約束貝兒,只好任由他天天在唐家大院晃蕩。
只是和他約法三章,不許驚嚇普通人,不許使用異能,不許隨意外出。
貝兒雖然很想出去,但也不敢不聽秦宓的話,一來二去,和唐糖倒混熟了,天天小姨小姨的喊,解了唐糖不少寂寞。
貝兒身上有諦聽的血脈,善於洞察人心,雖然他沒有諦聽能洞悉過去未來,知曉天下萬事的異能,但感知人的情緒輕而易舉。
他受了秦宓的血和她自然又比旁人親近。
自然知曉了她那天的經歷。
秦宓自從那天後,情緒一直很低落,雖然她刻意掩飾了自己的悲傷,但唐糖和她在一起生活了那麼久,怎麼會察覺不出來?
貝兒知道秦宓不許他使用異能,一開始憋著不敢說,後來和唐糖熟了,忍不住偷偷告訴了她。
雖然貝兒的語言表述能力有限,唐糖還是知曉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原來,姐姐在時空盡頭看到了一部分遺失的記憶。
被家人狠狠拋棄的記憶。
唐糖既生氣又難過。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秦宓的心思了。
她們都是被姥爺收養的孤兒,她清楚的記得兩人被收養的年紀,秦宓六歲,她二歲。
她們倆都不記得被收養之前的事。
她是因為太小記不清,秦宓則是徹底失去了那段記憶。
唐糖還記得姥爺把秦宓抱回來的時候,那時候她四歲,已經開始記事了!
她記得前一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院子里都是積水,姥爺一大清早就接了個電話跑了出去,快中午的時候,抱著個瘦骨嶙峋的女孩兒回到了家。
女孩兒剛被抱回來的時候沒有呼吸也沒有心跳。
臉色慘白如紙,看起來就像個死人。
後來,女孩兒慢慢恢復了知覺,卻失去了記憶,還換上了一種很可怕的疾病。
白天,她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有心跳會呼吸能吃能動會哭會笑,一到晚上,就會變成個活死人。
四肢僵硬,身體冰冷,所有的生命指標全部消失,好像一具屍骸。
也見不得光,否則身體會發生更可怖的變化。
但仍保留著意識。
一開始,唐糖很怕她,根本不敢靠近她。
女孩兒的性格極為孤僻,雖然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但卻一直很憂鬱,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很少吃東西,也不喜歡講話,整天獨自一個坐在衚衕口看著人來人往的馬路發獃。
這種狀態持續了很久,她慢慢接受了他們,接受了這個家,人也開朗了一些,可她依舊很消沉。
這樣過了幾個月,人口普查,姥爺找了個朋友準備給她上戶口。
原本姥爺給她起的名字叫唐蜜。
唐糖,唐蜜,開心快樂的名字。
可她偏偏不同意,死活要姓秦。
姥爺問她是不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她沉默了許久,從口袋中掏出半張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有個小男孩兒,可惜照片被水打濕過,有些模糊,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他的手好像拉著另一個孩子的手,可惜,照片從兩人手掌相握的地方被撕成了兩半。
「我姓秦,不姓唐。」唐糖到現在還記得她握著照片固執的樣子。
姥爺拗不過她,只好給她換了秦蜜這個名字。
再後來,她又覺得蜜糖的蜜太幼稚,給自己換了一個字。
於是,秦蜜變成了秦宓。
再後來,唐糖和秦宓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姐妹,在姥爺的呵護下,兩人成長的也很快樂,日子雖然過得不太富裕,可一家人在一起也是開開心心的。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兩個女孩子還是會談論一個話題。
她們為什麼成為孤兒,她們,還有親人嗎?
因為想知道,她們倆還不止一次問過姥爺關於她們的事。
姥爺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唐糖是他喝醉了從路邊撿的,具體位置他記不清了。
秦宓的更簡單,她自己也知道,據說她是在火化場附近被撿到的,當時,張伯還以為她已經死了,把她推進了太平間,後來她忽然坐了起來,人雖然醒了,卻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張伯也不明白怎麼回事,這才把姥爺叫了過來。
再後來,姥爺就收養了她。
可她卻失憶了,還得了一種可怕的疾病。
唐糖對姥爺不負責任的記憶十分不滿,可無論她如何追問,姥爺就是一口咬定不記得了她也沒辦法。
所以唐糖一直羨慕秦宓,雖說她有暗疾,但最起碼不像她一無所有。
她知道自己姓什麼,還有那半張照片,至少,在這個世界上她還有個念想,有所期盼。
可現在,這個期盼被碾成了碎末。
還有什麼比這更讓人痛苦。
唐糖第一次失去了對身世的期盼,也許不知道比知道了幸福,所以上天才拿走了姐姐的記憶,讓她忘記了那段痛苦的回憶。
可現在,她又想了起來。
雖然只是個片段,卻是讓人痛徹心扉的片段。
唐糖了解姐姐,她表面上總給人一種很霸道很厲害的感覺,像個女漢子,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在意,但她的內心實際很敏感,甚至,有一點點脆弱。
她是那樣要強的一個人,為了撐起這個家,她很早就輟學去打零工,還拚命的學習各種生活技能。
針灸,醫術,解剖,甚至,給死人化妝。
為了這個家,為了給自己湊醫藥費,她什麼苦都吃過,什麼罪也受過,可她從不抱怨,一直微笑面對。
唐糖特別特別難過,這樣好的姐姐,老天爺為什麼要一直折磨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