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怔住,眼看著這滴晶瑩璀璨的淚珠兒落在秦宓手心,消失無蹤。
「姐……」周雅馨最後看了一眼表情獃滯的張德明,慢慢走到周雅婷面前。
「姐,別再難過了,我的死和你沒有關係,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答應我,好好活著,幸福的活著,我愛你姐,再……見……」
周雅馨的身體被一團光霧包圍,身影越來越亮,直至透明成一個淺淡的影子。
「我想起一件事,在李楠公司附近,我曾不止一次看到一個瘸腿的女人在暗自窺伺,她的眼神很可怕,氣息也十分詭異,李楠的失蹤也許和這個人有關。」
「你以前見過她嗎?」秦宓皺了皺眉。
「沒見過,不過我覺得她長的和李楠有點兒像,也許從她家人入手可以查出來,我聽姐姐說李楠有個妹妹,兩人關係並不好。」
「知道了,謝謝你。」
「該說謝謝的是我……」周雅馨對著秦宓和秦奕深深鞠了一躬。
眸光緩緩落在張德明臉上。
「也謝謝你,多希望……早一點兒遇到你……」周雅馨唇角微微翹起,笑容恬靜美好,她的虛影緩緩散開,在空中破碎成無數細密的星塵,塵粉從屋頂飄落,落在所有人身上,定格的時間一瞬間解封。
「發生了什麼?」張德明從獃滯中清醒,
潤澤的碎光還浮在他身上,胸中所有的恐懼,焦慮已完全消失。胸膛內溫暖舒暢,好像做了一場美夢。
張德明皺皺眉,他好像記起了什麼,卻又記不真切。
在夢中,他曾經看到一雙恬靜溫柔的眼睛。
張德明不由自主朝相框看去。
照片中,女孩兒一襲白裙俏麗立在陽光中,遙遙看著遠方。
雖然鏡頭拉的有點遠,女孩兒的雙眼依舊清澈明亮,好像一汪清泉。
好清秀的女孩子,真漂亮!張德明暗自感嘆。
好奇怪!自己似乎見過她,可在哪兒呢!為什麼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
「我哭了?」周雅婷摸著臉頰的淚水,茫然無措。
自從老公去世,妹妹慘死,她的一顆心也跟著死了,整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覺看電視,什麼都不能做,她沒勇氣走出這棟房子。沒勇氣給他們掃墓,甚至不曾為他們流過一滴眼淚。
她恨老公無情的拋棄了她,恨李楠不顧她們昔日的情分,也恨妹妹枉顧姐妹之情為了錢追隨傷害她的仇人,但她其實更恨她自己。
是她把李楠帶進這個家門,介紹自己的老公和妹妹和她相識,是她的愚昧無知,錯把魚目當成明珠,是她有眼無珠!
她恨自己,恨的咬牙切齒,恨得卑微無力,甚至連懺悔自責的勇氣都喪失,只能麻木的活著。
本以為這輩子只能這樣渾渾噩噩過了,活一天算一天。
沒想到她竟然流淚了,懺悔的淚嗎?
為何壓在她胸口的讓她無法喘息的大山消失了?
「為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是最愚蠢的行為,不管別人有沒有放棄過你,至少,你不應該放棄你自己。」
秦宓靜靜看著她,眸光清澈如水。
「懲罰敵人的方式有很多種,勇敢而幸福的活下去,比她活的精彩,才是最好的。仇恨並不能讓人解脫,正視自己才能重新看清方向,你的親人們都會祝福你的……」
「他們會祝福我嗎?」周雅婷喃喃低語,整個胸膛被一抹溫潤的氣息包裹著,她已經許久沒感受過溫暖,也許久沒感受過疼痛,可現在,她的心很疼,劇烈的疼,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很多事,和老公初相識的時光,一家人幸福快樂的那些日子。
周雅婷心如刀割,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悲傷,也不顧眼前還有許多人在場,趴在沙發上嚎啕大哭。
她拚命的哭。
似乎要將心中所有的激憤壓抑痛哭全都發泄出來。
「咱們走吧!」秦宓拽了下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歐葉,四人悄然無聲的離開了周雅婷的家。
身後那撕心裂肺的哭泣聲還在繼續。
秦宓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與其麻木不仁的活著還不如這樣撕心裂肺的哭一場。
周雅婷解脫了,張德明忘了周雅馨也解脫了,可她呢?
她的選擇,執著,堅持,是不是也如周雅婷的自我麻醉一般,毫無價值。
右手一暖,不知何時,秦奕已悄然無聲握住她的手掌。
「別怕,我一直在。」
他的眼,溫暖深情,唇角還帶著和暖的笑意。
別怕?
他看穿了她內心的恐懼?
秦宓怔住。
也許,她也應該像周雅婷一樣,打開心扉把痛苦釋放出來。
可他真的值得信任嗎?
「你可以嘗試,給我一次機會,也給自己一次機會。」
秦奕深深凝視著她。
秦宓默然,內心卻如岩漿般翻滾涌動。
「哎!哎!都傻愣愣幹嘛呢?別人哭的天崩地裂你們也跟著蒙圈,還記不記得咱們來幹嘛了,整整一天了,啥線索都沒調查出來,倒演起言情大片了!一個個的,裝什麼情聖!」
歐葉擠過來,插到兩人中間,將他們握緊的手強行分開。
回手狠狠敲了下張德明腦門。
「讓你作,讓你花痴,見到個女的就找不著脈門,活該人家變鬼嚇唬你!」
「什麼女的?誰花痴了!」張德明一臉莫名其妙。
「別說了,該工作了!」秦奕瞪了歐葉一眼,「你的電腦呢!馬上開機,聯通交通局監控,我要找人。」
「找誰?」歐葉一怔。
「綁架李楠的人犯。」秦奕斜了眼歐葉,「敢不敢和我比一比,誰先確定目標!」
「我還怕你?」歐葉只覺得一股熱血倏地竄上腦門,他老早就看出這個秦奕對大宓宓不懷好意,心裡正愁沒機會教訓他,這小子竟然自動送上門來了!
「不怕就行。輸了請客,一品樓海鮮霸王宴。」
「沒問題!」歐葉一斂往日弔兒郎當的賴皮相,斯文白皙的俊臉一派肅穆。「誰不請誰特么孬種!」
「好,一言為定。」秦奕唇角沁出一抹冷冽。
「你們倆想幹嘛!這是工作不是兒戲。」秦宓頭大如斗。
「男人的事你別管!」歐葉,秦奕一口同聲丟下一句話,大步流星往前走。
秦宓呆愣在原地,久久才回過味兒來!
她這是被訓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