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抱頭痛哭的許久,才都勉強的緩和了情緒。
吳珠兒在韓氏的懷裡抬起了頭,眼中的淚水尚沒流凈,眼眶依舊濕潤,韓氏捏著帕子溫柔的給自己的女兒拭去了眼角的淚痕。
「是娘不好,這麼多年都沒能陪在你的身邊,委屈你了。」
吳珠兒連忙搖搖頭,她此時根本就不知道,這倒是身體里的那個殘魂的情感,還是她自己的情感。總之,看到韓氏的那一刻,她真的感覺到了那種深深的依賴。
「瞧我,光顧著哭了,快跟娘進裡面坐著說話。」
吳珠兒被韓氏拉進了茶樓的包間,裡面剛剛換上了冰盆,外面的熱風吹進來,卻帶起了涼氣。
韓氏拉著吳珠兒做到小塌上,緊緊的握著她的手,上上下下的好一頓打量,可是越看越是喜歡,眼角的淚花不自覺得又流了下來。
「娘離開的時候,你還是一個豎著羊角辮子的小姑娘,沒想到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大美人。娘看著,只覺得……只覺得欣慰,可又是憂傷,要是娘能親眼看著你長大,那該多好啊!嗚嗚……」
看著韓氏因內疚而流下的眼淚,嗚嗚的又哭泣了起來,吳珠兒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母親,您不是在生寶兒的時候,難產……」
提到這個韓氏突然變了臉色,鬆開了吳珠兒的手,眼中中忿恨的一閃而過。
「是誰告訴你的?是你爹還是安氏那個毒婦?」
吳珠兒一愣。
「曾經吳府里的人都這樣說。」
韓氏像是陷入了什麼回憶,臉上的表情幾經變換之後,才慢慢的有恢復了原來的溫和。
「娘是被安氏那個老毒婦害的,那個時候你還小,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韓氏突然陷入了回憶,起身走到了窗邊,好像是在望向遙遠的過去。
「你爹一直住在長安,而我一直守在金朝城的吳府,每天都要面對一群心懷不軌的家人,就已經身心疲憊了。可是突然有一天,你爹從長安回來了,還帶回了一個大著肚子即將臨盆的女人,你說娘怎能受得了?」
韓氏悠悠的嘆口氣,語氣中的怨念,即便是過去了這麼多年,即便是吳庸早就已經不在了,但是依舊能聽的出來,她心中的鬱結猶在。
「於是,我就和你父親大吵了一架,誰知第二天,那個女人就生了,孩子是順利的生出來了,可是那女人卻因難產而死。而你父親竟然把這個罪名無端端的強加在我的身上,這個時候安氏的那個老賤人可算是抓住了機會,竟然還找到了幾個證人和給那個女人接生的產婆,所有人都指認說是我害死了那個女人。」
韓氏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
「你父親不顧多年的情分,竟然要休了我。我負氣出走,便離開了吳府,回了娘家。這麼多年來,我最後悔的事,就是當時沒把你一起帶走,是娘對不住你。」
這個大答案確實讓吳珠兒大吃了一驚。
「那寶兒?」
「娘當然就只有你一個女兒。」
聽了韓氏的話,吳珠兒雖然沒有原主的記憶,但是韓氏離開的時候,她都已經八歲了,都說她的娘親是難產而死,如果韓氏根本就沒有懷過孩子,她怎麼會相信這樣的蠢話?
此時被韓氏拉著手,她不便去看金桔和青藍的臉色,但是她知道金桔和青藍都是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她們肯定能聽出韓氏口中的謊言的。
但是站在她身後的二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
大概是看出了吳珠兒的疑惑,韓氏嘆口氣,直接把吳珠兒摟進懷裡。
「咱們女人這一輩子,總是要遇到種種的困難,娘當時真是活的太辛苦了。為了能在吳家活的痛快一些,娘那個時候正好裝大肚子,本想著利用這個假肚子除去安氏,卻沒想到最後被別人利用上這一點。」
「可是……」
沒等吳珠兒開口,韓氏直接打斷了她的話,又陷入了另一場回憶。
「娘記得你那時每天都會問,我的弟弟什麼時候出生啊?還總想來摸摸,娘為了不露餡,每天都得和你這個鬼精靈鬥智斗勇。不過那個時候,只有你在娘身邊的時候,娘才是最開心的。」
說到這裡,韓氏原本一張含笑的臉,突然又變得陰霾一片。
「我原本還想著,我挺著五個月大的肚子偷偷離開,吳庸怎麼也會看在我大著肚子的份上來找我。卻沒想到,他竟然直接對外宣布,說我難產死了,還把那個不知道哪來的野種,記在我的名下,成了和你平起平坐的嫡出,我真是恨!」
韓氏嬌柔的臉上扭曲了一下,又以最快速度回復了平靜。伸出纖纖玉手,揉起了自己的眉心。
突然想到了什麼,韓氏臉上又出現了慌亂的神色,緊張的拉起了吳珠兒的手,連連問道:「珠兒,娘是不是嚇到你了?」
見吳珠兒搖頭,韓氏似乎不信,一直盯著吳珠兒的眼睛看,直到看到吳珠兒眼中的笑意和和對母親的愛意,她才緩緩的呼出一口氣。突然又頹廢了一般,緊緊的攥著吳珠兒的手,望著窗外獃獃的坐著。
這時一直跟在韓氏身後的一個稍有年長的婢女突然站了出來,端來了一碗帶著苦氣的湯藥,送到韓氏的面前,輕聲的勸道:「夫人,你該喝葯了。」
韓氏獃滯的接過葯碗,十分聽話的喝了葯,然後就歪在小塌上閉上了雙眼。
伺候完主子吃藥的那個婢女,放下了葯碗之後,嘆口氣,給吳珠兒福了福身子,解釋道:「這些年,夫人的精神一直都不算好。夫人她本是書香門第大戶人家出身的小姐,身份高貴,自然就傲氣了一些。可是那些年在吳府遭受了不少的欺辱和冷遇,心中一直都不痛快,最後就連離開,都是那般的無奈和悲涼,這讓心氣高的主子怎麼受得了?」
女婢嘆口氣,幫韓氏蓋上了一條薄毯,又道:「還請小姐千萬不要責怪夫人,這些年夫人是日日夜夜都在思念著小姐,也是最近終於精神好了一些,才回來找小姐的。」
看著已經進入熟睡的韓氏,吳珠兒身為懂醫的半個大夫,自然已經看出了韓氏的精神確實有些問題。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口突然就變得疼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