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許久,前面左側的聲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月影斜梳,草木落下斑駁的暗影,使得人眼看的不清,但是那像是男人壓抑地哭泣的聲音,讓她下意識地想到了是他!
於是,她更加小心地放輕腳步聲,宛如一隻貓一般,輕手輕腳地靠近。
倚靠在木柱后,雖然夜色迷濛,但是她還是瞅見了他。那個瘦瘦高高的身子,此刻以不可思議地程度縮在了一起,看上去,就像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子一般。
耳邊傳來的是他低低的哭泣聲,能夠感覺到,他已經在盡量壓抑,只是這樣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里,更能讓她感覺到,他的心傷!
果然,不是他堅強的過分,而是他把悲傷掩藏在了心裡,在漆黑的夜色掩飾下,在此時這個絕對無人經過的陰暗角落,才難以控制地將自己的悲傷釋放!
她也看過一些男人哭泣,有嚎啕大哭,灑瘋帶潑宛如村婦一般的;也有脈脈含情,借著風花雪月,催淚來煽情的;也有硬漢感嘆「壯志未酬」而慷慨落淚的……
可是,情到深處而落淚,她沒看過!
情到深處、求之不得,心上人她嫁,人前笑容滿面,人後悲傷不能自已而偷偷落淚,她沒看過!
他把自己的悲傷掩藏的很好,即使此刻他躲在陰暗之處,他依然雙手蒙面,將那所有代表悲傷的淚水,都抹殺在他的掌心!
只有那滴滴眼淚彙集而成的涓涓的細流,從他的手腕上緩緩滑過之時,才讓眼尖的她,看見那時隱時現的反光,很快,那涓涓細流就流入袖子內,被那衣袖粘走!
這個男人……
她微微地垂下了眼皮,想了半天,都沒想到合適的詞眼來相容他,最後只能定位:有點不一樣!
也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她從柱子后現身出來,朝他走去。
其實出於禮貌,她見了這樣的事情,就該立刻走開,留下這個安靜的地方,讓他獨自整理情緒。即使她受人所託,也應該靜靜地躲在柱子后,絕對不能讓他發現她的存在。可是,她是穆緋色,所以,「心隨我動」,是她的代言詞!
她走的近了,立昭的身子跟著一震,顯然也是察覺到了她。
那時,她距離他也就兩步之遙,看來他的悲切和心傷,讓他的神智很是恍惚了。
她快速跨前兩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嬉笑:「嘿,我以前聽說過,有人會幸福地落淚。我就覺得奇怪,那麼的幸福,應該是笑啊,怎麼會哭呢,所以我總想著,那句話是騙人的!今天我算是長見識了,原來真的有幸福地想落淚啊!
看到你家的雨兒這麼幸福地成婚了,也難怪你幸福地落淚了,連我都有點想哭了呢!」
她故意抽了抽鼻子,表明自己的所言非假!
立昭怔愣了一下,只覺得這個女子的聲音聽著蠻熟悉,卻不知道是什麼人!今天到場的人,都是跟百里寒和穀雨關係比較好的人,他不能怠慢了他們。
於是,他飛快地轉過了肩膀,把背部沖向了穆緋色。他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又快速地拽過袖子,擦了一下,邊擦邊用沙啞的聲音低聲回她:「是啊,太過幸福了,所以就忍不住地流淚了,見笑,見笑!」
他很快就掩藏起自己的情緒,轉過身來!
跟他那張明顯被眼淚潤濕過的臉對上,穆緋色這才明白過來,她走過來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
原來,她想看看他……的臉,她很好奇,他此刻的臉上會是帶著什麼樣的表情!
原來,這就是一個男人情到深處,為愛落淚的臉啊!
真的……好亮,好像要發光一般!
尤其那對晶亮的眼睛,即使在朦朧的夜裡,她都可以感覺到那對眼睛的晶亮的光芒,她覺得,跟那對晶亮的雙眼長久對視,可能會刺傷她的眼。
所以,她微微地偏了偏她的眼神,然後,她翹起了紅唇,輕笑著伸出白嫩的縴手:「穆緋色,很高興認識你!」
她沒有一般女孩子的羞澀和矜持。
穀雨可以自然地伸手跟立昭相握,因為她純真,也因為她有些不解世事,想不到情愛的方面。而穆緋色伸手要跟立昭握手,自然不是因為她不解世事,而是因為她的豪爽,因為她不把禮教放在眼裡。世上有些禮教需要遵守,但是你不能刻板地遵從所有的禮教,否則,你只能是禮教束縛之下出來的絆手絆腳的木偶人,少了太多的靈性!
迷濛的夜色中,穆緋色此刻的臉龐很亮,她的雙眼很閃亮,她的笑容很真摯,看著那潔白的宛如羊脂一般的縴手,立昭咧嘴,伸手,輕輕地握住那白嫩的手。「立昭,很高興見到你!」
他這個時候反應過來,眼前的這個女子,是雨兒的姐姐,也是朱顏宮的宮主。她是一個傳奇的女子,這一點,他略有耳聞。這一刻,她豪氣地跟他相交,他認為,這個女人,可以當得上「巾幗」這個詞!
交握的兩隻手,很快就鬆開。那兩手交握時,剎那間傳入兩人心尖的溫暖,都很快被兩人忽略過去。
穆緋色慣性地翹起了嘴角,那個樣子自信而又迷人!
她解釋了她的到來:「裡面太熱了,喝了點酒,出來走走,沒想到,認識了你,交了一個朋友!」
立昭只是低沉地笑了一下。
雖然沉悶壓抑的氣氛已經被穆緋色給打破,但是到底,這也是一個尷尬的時刻。穆緋色心知她不可久留,於是繼續說道:「雖然裡面悶熱,但是也不能出來太久了,否則……呵呵……朋友要取笑我不知道醉倒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