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接著邁出去的腳,停了下來,緩緩地縮了回來,立定。
昏黃的燈,搖曳著,連帶人的臉都變得模糊不堪,晦暗了,朦朧了,又似乎就此疏離了!
明明他們之間才相隔幾步,他只要向前一躍,就可以跳到她的跟前,抓過她,狠狠地將她拽到自己的懷裡,可是……
何謂「咫尺天涯」?
立昭悲切地仰天苦笑,將那酸澀的眼淚逼回眼裡!
他求的真的不多,可是奈何,老天就是不允?
他一步步的退讓,從一開始強行地想要佔有,到後來等她心甘情願地同意,再到後來的「觸手可及」就足矣,他已經明明沒剩多少了,可是……
現在,就連觸手可及,都……成了奢望!
他痛苦地低嘆,傳入穀雨的耳朵里,宛如一把重鎚,狠狠地砸了她的心,讓她痛苦,讓她感覺窒息……
他轉身,作勢提步離開。
困在無邊苦海,尋求不到可以救贖的岸邊的他,只能無奈的離開,離開她,繼續在那苦海載浮載沉,也許,在這沉沉浮浮中,他的心會僵化,他的精神會枯萎,他的腦海會空茫……
然後忘了她,解脫了他自己!
見他要走,她猛地上前幾步,身體已經先理智一步,拽住了他,嘴裡自然而然地說出了哀求的話:「立昭,我們談談,談談好嗎?」
立昭愣了一下,嘴角一勾,忍不住的譏笑:「再談有什麼意義?你失憶了,已經把我忘了,怎麼談?從何談起?」
她的眼裡流過受傷,拽著他衣襟的手,變得有些無力!
他伸手,輕輕地揮開她拽著他衣襟的胳膊,低低地嗤笑:「忘了好,忘了好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帶著空洞的笑,漸行漸遠!
她迷茫地撫摸上自己的胸口,那裡……好痛!
濃黑的夜色,宛如一張黑色的網,牢牢地困住了立昭,讓他難以呼吸,他的心裡宛如潛伏著一頭黑色的野獸,喘息著,低哼著,掙扎著想要從他的身體里破體而出!
他覺得……自己會這樣一點一點地被折磨死!
逃不開,掙不開,想不開,最後的結局,似乎只有死亡一途!
迷離的神智,怨懟老天的心情,讓他嘲弄著,諷刺著,直到快接近百里寒時,他才發現了那個夜幕之下倚著柱子的百里寒!
他忍不住地譏諷,帶著強烈的嫉妒:「你好了,幸福了,雨兒終於是你一個人了!」
百里寒站直了身子,提手,月色雖然晦暗,可是還是折射出了酒罈子那黯淡的光芒。
「一起喝一杯!」
說罷,他在欄杆上坐下,拍開封泥,他先喝了一口,也不等立昭點頭,就將酒罈子,扔給了立昭。
立昭伸手,接了過來。
看著酒罈子,他的嘴角一扯,又是一個苦澀的笑容:一醉解千愁!
不錯,不錯,酒這東西,確實是一樣好東西,至少可以讓他暫時忘卻煩惱!
想著,他提起酒罈子,連往嘴裡灌了幾口。
火辣辣的液體宛如一股火般燒入他的心底,這讓他心裡莫名地有了快意,感覺腦里煩惱的那些東西,似乎都可以在這熊熊烈火中燒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提起酒罈子,猛地又是灌了好幾大口!
百里寒冷眼看著他,兩點寒星,在夜色中異常地晶亮,他盯著立昭,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直到,立昭把那滿滿一大罈子的酒給干光。
「還有沒有?」立昭擦了擦嘴角,猛地一甩手,將那酒罈子隨手一扔,「啪啦」一聲,酒罈子砸碎的聲音很大,他卻似乎是沒聽見一般,帶著醉意,只是管著百里寒討酒喝。
百里寒這時才開口,說出了驚天動地的一句話:「立昭,舅甥又如何,愛一個人,還能在乎她是誰?」
立昭的酒,猛地醒了一半!他死死地盯著百里寒,想要看穿他此刻心底到底在想什麼。可是百里寒依然淡然地坐在那,迷茫的夜色中,只可以看得清那兩點清冷的寒星,毫無破綻!
「百里寒,你這是在幫我?」
百里寒不答。
立昭皺眉,「你要知道,幫我可是害你自己!」
百里寒自傲地笑了,夜色中可以看得出他嘴角的幅度往上揚了一下,「我不怕你來搶她!」有他來跟他搶雨兒,就可以時刻提醒著他,讓他好好地愛她!
立昭愣了愣,思索了一會兒,驀然低笑:「百里寒,我可真不能理解你!」
百里寒臉色一沉,淡淡的語調驀然一轉,變得低沉了起來。「可是,立昭,你能搶得過我嗎?拋開一切,就你我乾乾淨淨的兩個人,你認為你能搶的過我嗎?你該知道雨兒的心意,你忍心讓她為難嗎?」
他站起了身子,盯著立昭,再度拋下一句話:「立昭,你會輸,絕對不是因為你是雨兒的舅舅,這你必須要清楚!」
說完,他瀟洒地轉身離開。
立昭佇立良久,竟然有點折服與百里寒剛才的風度和霸氣當中!
在有些寒冷的夜風中吹了好久,吹得他因為喝酒而有些發熱的身子都開始變冷,他才微微打了一個冷顫,抬頭,透過迷離眼,望見天上的那輪黯淡的彎月,朦朧中透著淡淡的溫柔,宛如是她!
他提腳,緩緩地踱步,朝她的房間走去。
透過微微敞開的窗縫,他看見了她,淺淺地笑著依偎在他的懷裡,那表情,朦朧、安逸、溫暖。那相擁在一起的畫面太過和諧,沒有他駐足的餘地;那相視而笑的表情太過動人,他不能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