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遙上過一次當,自然此刻非常的小心謹慎,詢問兩人可有什麼憑證!
那兩位老夫婦,立刻從懷裡掏出了一方綉帕,遞給了他。攤開一看,暗色的血跡,點點墜落其上,「請救這孩子」的五個大字,用鮮血為墨,觸目驚心的印在那方綉帕上。
下面還寫了幾行小字:
香堂情,高閣怨,雲端子,君知否?
那熟悉的筆跡,秀美飄逸,谷遙怎麼可能錯認?
香堂情,香堂指的是燒香拜佛的廟宇;情,是指他們在那裡相識、進而結怨、定情;高閣,是指她所居住的樓閣,在那裡,她謊稱愛的是時盡,要求分手,有了怨!
而雲端子!
谷遙心裡一痛,雲,自然指的是她,邵靜雲;端子,自然是生生的剖開腹部,把孩子給端了出來!
她問他……可知否?
他一見這血書,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寥寥幾行字,卻精闢的概括了他和她之間的始終!
這封血書,毫無疑問,必定是邵靜雲親筆所書!
在谷遙的追問下,兩個夫婦說起了當年的事情。
這兩夫婦,男的叫王二,女的就稱為王氏吧,祖籍江東一代。那王二好賭,要命的還是十賭九輸。王氏嫁給了他之後不久,為了躲避不厭其煩、凶神惡煞的債主,就被迫懷著身孕,跟著王二偷摸著趁著夜黑離開了家鄉。那日走到凌山腳下的時候,突然就聽到了孩子的啼哭!
那時候,天色還未亮,顯得有些朦朧,乍一聽那孩子的啼哭,兩人都嚇了一跳,懷疑那是不是孤魂野鬼出來勾魂來了。加上當時冷風嗚嗚的吹,更顯得滲人,那王二催促著王氏趕緊走,省的出事。
那王氏自己身懷六甲,即為人母,聽那小孩子的啼哭,到底於心不忍,沒聽從丈夫的勸告,壯著膽子,朝那哭聲走過去了。
沒想到,這一尋聲找去,竟然讓他們看見了觸目驚心的一幕!
血,好多的血!
一個非常美麗的女子,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里,而啼哭聲,就是她懷裡的孩子發出來的。
這個過於詭異的畫面,讓兩人開始打怵!
相視一眼,就想趕緊走。
可是那王二眼睛一轉,就讓他給看到了那孩子身邊攤著的金銀首飾。已經窮困潦倒,飯都快要吃不起的王二一看這些錢財,當下見財起意,被鬼迷了心竅,不由分說,噹噹的上前了幾步,蹲下身,就要把那些金銀首飾給拿走。
王氏見了,不由怒罵幾聲,上前幾步,要勸阻!
現在看到的東西,那麼邪門,那些首飾,怎麼可以拿呢?
但是王氏怎麼可能勸得住王二,他只管把首飾往懷裡揣,這個時候,躺在血泊里的女子,也就是邵靜雲,猛然掀開了眼,當下把王二嚇得,「娘啊!」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顫抖不止,金銀首飾,也脆響響的掉到了地上。
邵靜雲被仇家追殺,身上挨了好幾刀,血流不止,後面追兵不斷,又求救無門,知道自己性命難保,只能拚死一搏,忍著劇痛,剖開自己的腹部,把那還未完全成型的孩子給端了出來,希望能有過路的好心人,把這孩子帶走。
生完孩子的她,已經是筋疲力盡。當時天還沒亮,道上根本無人走動,可是她的身子,已經到了極限,怕是拖不到等人來了。
當下,她就寫了這血書,然後又費力的將自己身上的所有金銀首飾都摘了下來,聚成一堆,放在自己身邊。
如果她熬不過有人來救,她也希望那過路人能看在這些首飾的份上,把這孩子救走!
她氣若遊絲的等待,身上的血液不停地流失,她靠著最後的一絲理智,堅強的挺著,也不知道到底等了多久,總之,努力的堅持著……
剛出生的孩子,可能是因為餓了,開始啼哭不止!
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哭聲,她的心都要碎了,可是她此刻根本全身無力,就只剩下了可供呼吸的力量,哪裡還能安慰那孩子。
王二靠近她的時候,她的意識已經朦朧,暈暈沉沉的,早就已經半個身子踏入鬼門關了。但是,王氏的怒罵聲,還是把她的魂給招了回來,母愛的巨大,讓她勉強著,睜開了眼睛!
如此,把王二和王氏給嚇了一跳!
王氏猛然捂住了嘴,盯著她,驚恐不已,身子宛如篩糠一般的抖動著。
邵靜雲根本就沒有力氣說話,她用她僅剩下的那點力氣,睜開了眼,然後,哀求地看著王氏。
她看到了王氏那大著肚子的樣子,朦朧地意識到,自己的孩子可能是有救了!
王氏起先是驚恐和害怕的,但是對上那個女子的眼神,那裡面的哀求,讓她這個即將為人母的,突然就有了感悟!
孩子依然啼哭不止,王氏瞄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眼無聲的看著她的邵靜雲,抿了抿顫抖的唇,說道:「你……是要我救這個孩子嗎?」
邵靜雲此刻哪裡還能動彈,她能睜開眼,都已經是奇迹了,聽了那王氏的話,一行熱淚,輕輕地滑落!
那王氏見狀,心生憐憫!
上前幾步,把那啼哭不止的孩子抱了起來。她自己懷有孩子,對如何哄小孩,從別的人母那也學了一些,那孩子在她的誘哄中,漸漸地……哭聲弱了下來。
王氏低頭看了一眼邵靜雲,卻發現,她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神采!
她心裡突了一下,把指頭探到她鼻子,發現,她已經停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