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亂了!
為她脫去了鞋子,給她蓋上了被子,觀察了一番,將窗子關小了一些,他這才將門輕輕地合上,離開!
知道可能有天大的動靜,她都不會醒來,可他還是做著他明明不習慣的小心翼翼!
亂了!
駝叔的葯室。
「到底是什麼,你還沒查到嗎?」谷遙開始不耐煩了,心開始變得浮躁。穀雨嗜睡的癥狀越來越嚴重了,他往往剛到一會兒,她就忍不住地睡了過去。後來,他不得不故意來遲,不想讓她那樣自虐地阻止自己睡覺。他到達的時候,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駝叔長長地嘆息,臉上有著哀痛!
谷遙的心一驚,知道他已經有了結果,而這個結果,會是非常的糟糕。
「據資料上記載,有一種病,叫『忘憂』,得了這種病的人,慢慢地開始嗜睡,經常毫無由來的睡過去,最後,可能會幾天、個把月地睡下去,因此人稱忘憂,在睡夢中,也就沒有憂愁!此病……無葯可解!」
谷遙的身子震了一下!
「得此病的人,最後會在睡夢中安靜地睡過去,再也不會醒來!」死,是個太過於沉痛的字眼,駝叔不忍心說出那個「死」字,只是將死用「睡過去」來代替!
「啪!」谷遙坐著的椅子,被他猛然間散出的真氣所震,瞬間散架、崩塌!
他站了起來,定定地看著駝叔,「你確定……無葯可解?」
駝叔搖頭。「資料上寫著無葯可解,師父手札上也曾對這個病描述過,他表明也無可奈何!」
谷遙的眼中閃過沉痛!
「資料上對於何時會睡過去,沒有任何的說明白嗎?」
「資料上說,一般的話,如果入睡的頻率越頻繁,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那就代表……不遠了!」
「你也……束手無策嗎?」谷遙沉痛地問。
駝叔搖頭,他的醫術,遠遠不如他的師父。「我師父都解決不了的問題,我……」他臉上很是為難。
「我明白了!」谷遙長長地嘆息。
「要不然,我再試著找找我師父,這麼多年過去了,可能他老人家想出解決的辦法來了。只是他老人家向來行無定所,找起來,不是那麼容易,得費一些時日!」
「你……看著辦吧!」
谷遙跟駝叔心裡其實都有底,穀雨這病,只怕是治不好了。一代神醫都搖頭的病,幾乎是沒有任何指望了。
「谷主,穀雨這病……要告訴她嗎?」駝叔遲疑的問。作為大夫,有必要將病情向病患稟明,這是作為大夫的根本。
谷遙想了半天,才點了點頭。
那個丫頭,性命……隨時可能會沒了!
她應該要知道自己的病情,那是她的權利!
「我跟你一塊去吧!」他衝動地開口。明明自己去了,也幫不上忙,可就是……就是不想讓那個小小的人兒,一個人面對這種災難!
駝叔將穀雨的病情對她說明,她聽了之後,安靜的過分,兩隻眼睛,幽幽地望著前方,似乎突然之間,失去了光彩!
「你……」駝叔想要勸她莫要太過於傷心,話到了嘴邊,就被她眼眶裡突然竄出來的血紅色的淚珠給嚇住了!
血紅色的淚珠,連成了線,從她的眼眶中湧出,滴淌而下,滑過那烏青色的臉龐,從下巴低落,無聲地墜落到了被子上,泛起了紅色的水暈!
駝叔震驚了,心痛了!
谷遙心痛了,震驚了!
他看著她,靜靜地淌著那硃紅色的淚,他已經感覺到了她的絕望!
她無聲無息地落淚,不哭嚎,不哀叫,不嘆息,卻讓他感覺到了最大的悲傷!
她已經被悲傷給淹沒了!
他忍不住地坐到了她的床沿,伸手,將她攬入了自己的懷裡。輕輕地擁著她,都感覺自己的心,也快被悲哀壓垮!
她一動不動地任他抱著,滾燙的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裳,他感覺心窩那裡在發燙,鼓脹著!
不能再掩飾,那種心疼她的情緒了!
不能再迴避,那種在意她的感覺了!
他對她,無關情愛!
他的愛情,只給了今生唯一愛過的那個女人,他懂得什麼是愛情!
他知道,他對她不是愛情!
可是,這種心疼她,憐惜她,在意她的感情,是什麼?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也就只會為了那個所愛的她而心痛。沒想到,今天他又有了這種心痛的感覺,既然不是愛情,那……這是什麼?
他收緊了抱著她的雙手,巨大的心疼,在他胸口翻攪。
他不知道,原來……她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怪不得,他很少看見她流淚了,不,從毀容之後,他一次也沒看過!
他只記得她笑,笑得是那麼的醜陋,那麼的難看,那樣的令人作惡,那樣的令人生厭,她還是笑,尤其是被人指責,應該難過的時候,她卻笑著,笑容在別人眼裡是樣的扭曲和令人恐懼,可還是笑著!
因為……一旦哭泣,就會流下這紅色的淚珠嗎?
因為不能哭泣,所以只能用笑容來掩飾悲傷嗎?
而這如血的淚,也是因為他吧?
「對不起!」他終於道歉,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像別人道歉,但是顯然他不得不道歉了!
這個丫頭,無論對錯,已經被他給傷到了!
因為他這低聲的道歉,她的身子,開始猛烈地顫抖起來,那種無助的悲傷,跟著那劇烈的顫抖一起,悲哀地泛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