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嶺村
「爹,爺他真這樣說?」沈長雲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沈和富,面上全是錯愕和難過。
沈和富蹲在院門旁,沉默的點了點頭。
「分家的時候爺爺就給了這個破落的地點,二畝田地也是最孬的,前兩年一直都沒有什麼收成,爹你挨家借糞補勁,現在田好不容易肥起來,爺他又要要回去?這破房子也要咱們掏錢?」沈長雲滿臉憤懣,猛地站了起來,拉開院門就朝外面走。
沈和富忙起身一把拽住他,低聲喊道:「你幹嘛去?」
「我去老宅問問我爺他是不是要逼死咱們一家子?」沈長雲梗著脖子說道。
沈和富拉著他回了院子,道:「你小點聲,這事別讓你娘知道了,她身體才剛好一點,咱們再想想法子吧!不行咱們就借點錢,把田和這地點都買過來,咱們也不佔老宅啥東西,以後也不跟他們來往了。」
「這屋子本來就是分家分給咱們的,田也是咱們家的,他們憑什麼要錢?爹你也是爺爺的兒子,他再偏心也要有個度,再咋說爹你也是他親兒子,我姐也是他親孫女,我姐回家是多好的一件事,他怎麼能狠得下這個心……」
說道這裡,沈長雲見沈和富臉色不好看,知道他心裡也難受,忙住了嘴。
沈和富嘆了口氣,低聲道:「你爺他說你姐命硬,回了趟村,就把你三嬸家的月牙給克出疹子來了,要是咱們非得接你姐回來,你爺說得讓你姐在雲霧山磕著頭上雲台寺讓佛祖消消你姐身上的晦氣。」
沈長雲一聽,心裡怒火再起,惱火的道:「他敢!這個爺爺我是不想再認了!他不是要跟咱們斷了關係嗎?那他憑什麼管我姐?我姐回家是天大的好事,這麼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回村誰也別想作踐她!想讓我姐跪著上雲台寺,除非我死了!」
「你爺他脾氣硬,我就想著他咱們把地點和田都買過來,以後就不來往了,你姐要是回來了,我是萬萬捨不得她受委屈的,要是咱們還跟老宅黏著,你姐肯定得受氣。」
沈長雲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這事別跟我姐說,爺他這樣我怕我姐難受。」
「我曉得,你姐上回給的銀子多,我算了算,咱們把田和這片地點買了,還能蓋得起房子,到時候咱們少請兩個泥工,咱爺倆多干點就成了。」沈和富說道。
沈長雲點了點頭,「那爹你去老宅把這地的地契給買過來吧!早點修好房,也能早些把我姐和孩子接過來。」
沈和富回屋子裡拿了銀子,揣在懷裡,出了門。
往老宅走的路上遇見了村裡的二伢子,往日里他瞧見沈和富一家都是眼看天上走,今天遠遠一瞧見沈和富,就忙笑著過來打招呼,還道:「大福,你是不是聽到信兒去你家老屋呢?趕緊過去吧!這麼些年沒見面了,你跟嫂子可算是熬出頭了,你家長葛出息了!」
沈和富不喜二伢子,淡淡的應了一聲,就繼續走了,剛走兩步,就回過味來,扭頭朝二伢子問道:「你說啥?長葛怎麼了?」
二伢子見沈和富一臉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忙討好的道:「你家長葛回來了!在老宅呢!可出息了!聽說是在西北混了個官職呢!」
沈和富心裡一陣激動,一臉喜不自禁,連話都不顧的再多說,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老宅快步跑去跑了去。
剛走到老宅門前,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陣說笑聲,很是熱鬧。
沈和富一心想著長葛回來了,見院門只是虛掩著,他一把推開了院門,院子里的說笑聲一下子停了下來,老宅的人都有些錯愕的看著沈和富。
老大沈和舉臉色有些難看,橫了一眼老三家媳婦王春蘭,那意思實在說是不是你個大嘴巴子,把沈長葛回來的信兒給說出去的?
王春蘭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嘴裡還小聲嘀咕道:「瞪我幹啥,我可連院門都沒出,上哪說去?」
看見是沈和富不請自來,沈老爺子的臉一下子耷拉下來,站在一旁的沈老太太用手肘搗了搗沈老爺子,沈老爺子顧忌到沈長葛也在,臉色倒是緩和了一些。
沈老太太倒是一臉和氣的笑著道:「正想著讓秀兒去跟你們一聲,沒想到你就過來了。」
沈和富已經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沈長葛,他比五年前要高上半頭,許是因為從軍,長得愈發粗狂了,臉型十分的硬朗,身材也很是高達寬厚,已經成為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站在這一群人里,十分顯眼。
沈長葛在沈和富一進門的時候,眼圈就紅了,在西北苦寒之地,常年上戰場殺敵,他的心已經變得越來越硬了,見慣了生死,也就變得麻木,現在他一整顆心卻都是酸澀的,鼻頭也酸酸的。
「爹……」沈長葛上前兩步,一下子跪在了沈和富跟前,眼眶裡頓時掉下淚來,他激動地不能自已,「孩兒不孝!一走就是五年,長葛對不起您跟娘!孩兒不孝……」
沈和富也眼眶一紅,硬生生的忍住,把沈長葛從地上拉了起來,嘴裡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五年音信全無,村裡人都傳言沈長葛死在了大西北,雖然沈和富夫妻心裡還有個念想,但其實心裡未嘗不知道,沈長葛也許不在這世上了。
現在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沒有缺胳膊少腿,還長成了漢子,沈和富只覺得老天待他不薄,兒子和女兒現在都回來了,他激動地合不攏嘴,嘴角一直高高揚著。
「走,咱們回家!你娘要是知道你回來了,肯定得高興瘋了,咱們回家……」沈和富緊緊抓著沈長葛的手,拉著他就要往家裡走。
沈老爺子一聽這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重重的咳嗽了兩聲,道:「老二,長葛剛回來,灶房裡做好飯了,都在這吃吧!」
「爹,你們搬出去住了?」
沈長葛眸光閃了閃,他雖然在邊關呆了五年,變成了糙老爺們,但還沒到聽不懂人話的地步,他一回家就沒看見爹娘和長雲,他問了好幾遍,都被老爺子和大伯三叔給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