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溜之大吉了。

同時她還發現，那些吞虎鰻，居然不再聽從她的調遣了。

沈若蘭苦笑一聲，這個結果是她意料之中的，只是她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好在石像已經被推倒了大半，石林大陣哪怕沒有被徹底毀掉，能發揮出的威力也已經不足為懼了。

然而就在此時，霧靄之原方向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而且不斷地向著祈天石林推進。

謝易握緊了刀劍，凝神看去。

遮天蔽日的梟，終於又出現了！天罰宮地下秘窟。

血池之中，一個頭頂帝冕、身著帝袍的中年男子，盤膝而坐。

血池中的血水已經消失不見，束縛著中年男子的五道鎖鏈直接在外。

陰暗的角落裡，空間一陣波動，隨即現出一道黑影。

中年男子猛地轉過頭，看向黑影，「涅離？」

語氣雖然有些不確定，卻是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

「凌天，好久不見。」

黑影走出角落，露出自己的面貌。

那是一個身穿華服、頭頂玉冠的中年男子，一雙紫色的眸子，說不出的妖冶詭異。

正是涅離邪尊！

「涅離……涅離！」凌天妖帝表情兇狠地看著涅離邪尊，聲音低沉，卻充滿了壓抑的憤怒與恨意。

涅離邪尊踱步而行，對凌天妖帝的敵意視而不見，「你可知道，距離上一次聖戰，已經過去整整十萬年了。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為何對當年之事還是如此的怨念深重？」

凌天妖帝聞言呆了呆，喃喃自語道：「十萬年了……十萬年……」

涅離邪尊嘆息一聲，「是啊，已經十萬年了。」

凌天妖帝一臉惘然，「十萬年啊！哪怕是對我們壽元看似無盡的妖族來說，又有幾個十萬年啊……」

涅離邪尊輕聲提醒道：「你說錯了，是我們邪靈。」

凌天妖帝突然狂吼道：「涅離你閉嘴！當年若不是你個天殺的百般誘導，又怎會墮入邪道？！若不是墮入了邪道，又怎會被方景源那廝鎮壓於此？！我原本在東海過得好好的，要多瀟洒就多瀟洒，會有今天這樣的下場，都是被你這個王八蛋害的！」

涅離邪尊安靜地聽著凌天妖帝發飆，臉上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說完了嗎？」涅離臉上帶著冷笑，「本座只問你一個問題，想不想出去？」

凌天妖帝沉默了。哪怕明知涅離邪尊沒安好心，他現在也只能硬著頭皮選擇合作，因為他是真的不想再待在這個地方了。

他已經被鎮壓了太久太久，若是沒有涅離邪尊的幫助，單憑他自己很難打破封印。而且就算是打破了封印，等待他的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無極道宗會放任他離開嗎？

不可能的！

涅離邪尊淡淡道：「本座這次冒險潛入商谷山，就是來助你一臂之力的。」

凌天妖帝警惕道：「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這傢伙一肚子壞水，這次是不是又想算計？」

雖然知道問不出來結果，但凌天妖帝還是忍不住問出口。當年實在是被這傢伙給坑慘了，直到今天，他心裡都還留有陰影。

涅離邪尊獰笑道：「本座助你打破封印，離開商谷山，只需要你做一件事，那就是把進入福地的這些各宗天驕弟子，全部打掉！」

凌天妖帝低頭不語。沉吟片刻，他抬頭說道：「你想削弱無極道宗和五鎮宗的力量，讓他們在幾百年後，青黃不接？」

「沒錯！其實從千年之前你剛剛蘇醒那時起，這件事你就已經在做了，只不過那時候時機不對，沒法像眼下這次做得那麼徹底。雖說如此，卻也不是沒有產生效果。無極道宗和五鎮宗，這一千年來出現的十境以上的大修士，整體數量是在減少的，只是這個現象不是很明顯，並沒有引起他們的重視。」

凌天妖帝再次沉默，半晌之後，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涅離邪尊，沉聲道：「涅離，難道你還要再發動一次聖戰？！」

涅離邪尊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紫色的眸子綻放出妖異的光芒，「本座的野心，從未變過，甚至比之十萬年前，還要更大！」

面對此時的涅離邪尊，凌天妖帝不禁有種背脊發寒的感覺。

搖了搖頭，凌天妖帝嘆息道：「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那麼瘋狂，簡直無藥可救！」

涅離邪尊沒有說話，走到血池邊，雙手抓住血池邊沿，兩股灰氣順著雙手湧出。

灰氣蔓延，慢慢將鎖鏈包裹，鎖鏈隨即肉眼可見的開始消融。

就在這時，血池之中無數電光砰然炸響，凌天妖帝不禁發出一聲痛哼，一個低沉的聲音同時響起。

「此縛妖索，為吾所置。縛妖邪于禁地，布五行以鎮之。妖邪為禍，吾代天罰之。爾當退散，勿逆天威！」

涅離邪尊冷笑一聲，身體猛然一震，無形的威壓四散而出，血池之中電光盡散。

涅離邪尊不屑道：「已死之人，也妄想對本座指手畫腳！」

「此縛妖索，為吾所置……妖邪為禍……勿逆天威……」

聲音斷斷續續，直至徹底消失。

盤膝而坐的凌天妖帝，緩緩站起身，玉旒搖晃，遮擋住了他的面目，看不清他的表情，然而一股磅礴的威壓卻四散開來。

凌天妖帝聲音顫抖道：「本座……終於……站起來了！」

「轟」的一聲巨響，剛剛站起來的凌天妖帝，卻被涅離邪尊一巴掌拍倒。這一次甚至比之前還慘，整個人都趴到了地上。塵土飛揚，狼狽不堪。

涅離邪尊漠然道：「本座面前，你還沒有資格自稱本座。」

遭受如此羞辱的凌天妖帝瞬間暴走，他面目扭曲，青筋暴起，嘶吼著叫道：「涅離，我要殺了你！殺了你！嗬啊……！」

凌天妖帝猛然沖向涅離邪尊，頭部妖化，變成一個巨大的青色狼頭，血盆大口直接將涅離邪尊吞了進去。

「嘎吱、嘎吱」，青色狼頭狠狠咀嚼。

涅離邪尊的聲音憑空響起：「小凌天，本座的魂魄好吃嗎？這是本座額外送你的大禮，免得你剛一破開封印，就讓人給打掉了！哈哈……」

「咦？」涅離邪尊突然頓住，「原來你還留了一手！看來你也不是個白痴啊，哈哈哈哈……」

巨大狼頭仰天嘶吼：「涅離！總有一天要把你徹底！吞噬你的真魂！涅離！涅離！你給我等著！」

「嗬啊……！」

凌天妖帝徹底妖化，化作一頭體型龐大的青色巨狼，瘋狂地抓撓撞擊著秘窟四壁。

就在這時，秘窟之上突然白光一閃，一道巨大的封印，好似穿透了虛無，降臨在秘窟之上，將暴走的凌天妖帝直接壓倒在地。然而細看之下就會發現，這道外圓、內呈十字的封印並不完整，位於中間位置的符紋十分黯淡，好似隨時都會消散一般。

凌天妖帝暴躁地掙扎著，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

「涅離……！」

沈若蘭再次嘗試著操控吞虎鰻，結果又一次失敗。與吞虎鰻的聯繫還在，然而它們對她的命令卻十分抗拒。

異種吞虎鰻遙遙望著沈若蘭，眼神竟似帶著一絲嘲弄。

毫無疑問，這隻異種吞虎鰻已然通靈，給它足夠的時間，便能夠幻化出人身，進化為妖。

梟出現之後，沈若蘭本以為吞虎鰻會撤離祈天石林，令她沒想到的是，它們竟然沒有撤走，反而仰頭望著漫天梟，不斷發出挑釁。

眾人見狀都悄悄鬆了口氣，不然這數之不盡的梟，當真是不好對付。

賀無心駕馭著一隻金色梟，再次出現在眾人視線中，只是她並沒有阻攔眾人的意思，遙遙懸停在高空，俯視著下方。

一隻梟俯身下沖，飛到天罰宮上空之後，突然張口噴出一團灰氣。

眾人不解地看著這一幕，卻見那隻梟搖搖晃晃，竟然直接摔落在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緊接著，無數只梟緊隨其後，紛紛衝到天罰宮上空，向外噴吐著灰氣。

很快，天罰宮上空的灰氣便聚集成雲，而且還在不斷累積。

謝易放出神識，本是想觀察一下遠處梟的動態，卻意外發現神識竟然穿不過灰色雲團。

謝易疑惑道：「那些灰氣，怎麼有些像是霧靄之原的迷霧？」

其他人先後也都發現了這個問題，不解的同時，也都提高了警惕。

何熙然走近謝易，憂心道：「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發生。」

謝易輕輕牽起她的手，「師姐，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

何熙然沖她笑了笑，笑容很是安寧。

已經有近半數的梟在吐出灰氣后，墜落身死，剩下的一半卻還在前赴後繼。

就在這時，異象橫生，那團已經極為濃郁的灰色雲團，突然湧向天罰宮，看上去像是被天罰宮吸收了一般。

沈若蘭肅然道：「一定是凌天妖帝搞的，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但我們也不能繼續放任下去，必須馬上進入天罰宮！」

沈若蘭說罷，當先衝出，謝易等人也都緊隨其後，跟了上去。

吞虎鰻雖然死傷不少，但是放眼望去，依然給人一種密密麻麻的感覺。

眾人接近之後，發現它們並沒有攻擊的意圖，好似接到命令一般，全都安靜地伏在地上。

有人試探著踩著石像殘骸向前跳躍，那些吞虎鰻依然無動於衷。

雖然不明所以，但眼下時間不等人，所有人都跟著那人的步伐，向前突進。

在此之前，吞虎鰻已經向前推進了大半，距離祈天石林的中心區域已經不遠了。所以沒用多少時間，眾人便來到了天罰宮前方。

短暫停留之後，預想中可能會出現的呂秋涯，並沒有現身阻撓。

沈若蘭沉聲道：「我們進去！」

天罰宮的外形很古樸，內部也同樣如此，陳設簡單，裝飾樸素，幾乎沒有什麼花哨的擺設和裝飾，就只是一座簡簡單單的大殿而已。

大殿的中心位置，有一座圓形水池，水池中心有一個柱形平台，平台之上正是一盞造型古樸的油燈。

沈若蘭顫聲道：「長明燈果然熄滅了！」

謝易疑惑道：「長明燈數萬年不息不滅，應該並非凡物，沙辰陽究竟是怎麼將它熄滅的？」

有人說道：「長明燈熄滅之前，石林大陣應該還是正常運轉的，他又是怎麼突破進來的？」

可疑之處太多，過去的時間也太過久遠，眼下想要了解全部真相，根本沒有可能。

而且，梟吐出的灰氣，此時正順著長明燈，急速湧入地下。

天罰宮是為鎮壓凌天妖帝所建，所以眼下的形勢很清晰，這些灰氣必然是進入了凌天妖帝的封印之地。甚至於，這些灰氣正是他所需要的。

沈若蘭說道：「事不宜遲，咱們兵分兩路，一邊嘗試將長明燈點燃，一邊阻止灰氣下涌。」

「好！」

謝易對火法了解不多，便沒有去嘗試點燃長明燈，他來到水池外圍，抬頭看著不斷湧入的灰氣。

走近觀察之後，灰氣阻隔神識的效果更加明顯，而梟又是從霧靄之原的方向飛過來的。所以基本可以斷定，這些灰氣便是霧靄之原的迷霧。

只是謝易還是有些不明白，這些灰氣除了阻隔神識視線，好像也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當初他和柯詩柔在霧靄之原逗留了很長時間，那裡的迷霧根本沒有對他們產生任何影響，既無損傷，也無益處。

那麼，凌天妖帝吸收這些灰氣，到底能有什麼用呢？

另一邊，有人圍在長明燈旁，尋找點燃之法；有人在施展法術，祭出法寶，嘗試阻斷灰氣下涌。

除了鎮邪宗法術之外，謝易最擅長的是煉丹和畫符，眼下這種情形，煉丹肯定是用不上了，唯有符籙一道，或許能起到一些作用。

在其他人動用了諸如冰封、導引等手段，依然無法建功之後，謝易也加入其中。他取出一疊壁障符，先是布置出一條類似河床的通道，然後在長明燈上方插入一道以敬賢紙畫就的高階壁障符，試圖將灰氣導引到另一個方向，不讓灰氣下湧進入長明燈。

結果不出所料，哪怕是敬賢紙畫就的壁障符，依然無法阻擋灰氣流瀉。

就在這時，從偏殿走出一位宮裝女子，正是原無極道宗弟子呂秋涯，她也是被凌天妖帝附身，專門操控倀的所謂女侍。

「帝君復甦在即，衝破封印只在朝夕。所以我勸你們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早早選擇歸順帝君，或許還能保住一條性命。若是冥頑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