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面色如初,謝易卻隱隱感覺到,她早已經不耐煩了。
終於,寒暄結束,雷道院的兩位長老帶著兩宗弟子,分別前往提前安排好的住處。
臨別前,玉凝真人的視線隱晦地轉向謝易,雖然眼神沒什麼變化,但謝易卻讀出了裡面的意思,「你瞅啥?」
謝易有些鬱悶,這裡這麼多人,一直盯著你看的絕非我一個,甚至有的人還要更加肆無忌憚,為何獨獨把這個眼神給了我?
到了住處,眾人分房住下。
杜黎留下一批雜役以供驅使,便徑自離開了。雷道院人手不多,需要調用其他殿堂的人幫忙,所以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協調解決。
眾人安頓好后,太陽已經下山。
福地開啟在即,眾人舟車勞頓之後,都在養精蓄銳,做著準備。所以哪怕是對無極道宗充滿了新奇,也不得不壓下遊覽的心思,安心休整。
距離福地開啟還有些日子,作為東道主,雷道院自然要多盡一盡地主之誼。
負責接待鎮邪宗的是杜黎杜文昊父子,其實主要是杜文昊。因為鎮邪宗的長老除了聶之安外,幾乎都來過無極道宗,對這裡並不陌生,而且還都有些朋友,根本不用杜黎親自招待。
至於那些年輕弟子,杜黎和他們差著輩分,整天屁顛兒屁顛兒地伺候他們,顯得有些掉價。而且有他在,遊山玩水時這些年輕人也未必能放得開。所以杜黎乾脆直接讓兒子全權代表,反正他做事向來穩妥有度,交給他也沒什麼不放心的。
走在人群前方的杜文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這是他帶著鎮邪宗的年輕弟子第二次遊覽無極道宗了,上一次,他比現在還要更加魂不守舍。
能夠讓身份清貴、背景深厚的杜文昊如此失魂落魄的,自然只有女人了。
那日在渡口,人多嘈雜,在場的長輩也多,杜文昊難以分心,所以並沒有仔細觀察過這些鎮邪宗的年輕弟子。
可是就在前幾日,杜文昊得了父親的授意,準備帶著鎮邪宗弟子四處走走。等待眾人集合的時候,一位清秀婉約的女子走入他的視線,那一刻,自詡閱女無數的杜文昊,第一次有了心動的感覺。
鎮邪宗的弟子穿著統一樣式的黑色法袍,可是在杜文昊眼中,那個女子卻是帶著色彩的。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以杜文昊的心性,依然失神了好一會兒。
事實上,比她更好看的女子杜文昊不是沒見過。因為家世出身的緣故,杜文昊交友極廣,見識過的各色美女更是數不勝數。但這卻是他第一次,真正有心動的感覺。
所謂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大概便是此意吧。
杜文昊沒有冒然上前,以免唐突佳人,而是不動聲色的暗中觀察,打算先對她有個初步的了解。
杜文昊修行已有六十餘載,對人情世故很有心得,人際交往更是滴水不漏。所以哪怕一句話也沒和那個女子說過,他依然很快就知道了許多有關她的事。
比如說,她的名字叫做何熙然,是鎮邪宗宗主親傳弟子,排行第六。
比如說,她今年只有十九歲,心動境後期的修為。
比如說,她尚無婚約在身。
……
知道了這些,杜文昊依舊沒有採取行動,而是繼續暗中觀察,以求掌握更多信息,好在日後的交往中擁有更多的主動權。
果然,很快他便發現,何熙然始終和一個少年形影不離。兩人說話的語氣,眼神的交流,還有那算不上藏掖的……無一不在說明,他們兩人關係匪淺。
杜文昊開始將注意力放到那個少年身上。
嗯,是個俊美的少年。對自己的相貌向來很有自信的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要略遜一籌。不過沒關係,對於修行之人來說,相貌沒那麼重要。
面色很稚嫩,個頭也不算高,年紀應該不大,大概在十六七歲上下。
步態穩重,行止有禮,言談也不粗鄙,應該讀書不少。
至於修為,應該是結了金丹的。他自己是元嬰境修為,而金丹境之下,他能直接用肉眼看出來。若是看得不真切,那就說明是金丹境了。至於用神識探查,那樣很難不被察覺到。而一旦被發現了,他找不出好的借口,很容易造成誤解,引起不必要的糾紛。
杜文昊還在暗中觀察,試圖發現更多有用的東西,卻不知道謝易早已注意到了他的舉動。
謝易雖然年輕,但他,身為男子,對杜文昊那種熱切的眼神十分敏感,尤其是當這種眼神落在自己喜歡的姑娘身上時,他就更容易察覺到了。
遇事面不改色,心氣沉穩如老黿,這是謝易幾乎與生俱來的天賦。在他尚未修行、還是個尋常孩子的時候,他就能做得很好了。所以在發現杜文昊的不尋常后,他依然神色如常地跟何熙然說著話。
杜文昊在暗中觀察謝易,謝易同樣也在悄無聲息地打量著他。
杜文昊打聽何熙然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反而坦坦蕩蕩。謝易注意到他之後,便仔細聽了他說的話。
三言兩語,不著痕迹,杜文昊便從涉世不深的阮林那裡,打聽出了何熙然的諸多底細。謝易暗道一聲厲害,哪怕心裡對他已經有了敵意,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有心機有城府,能夠輕鬆拿捏人心的厲害對手。
謝易也在腦海中整理著有關杜文昊的信息。
除去心性之外,家世也不容忽視。杜文昊的父親是無極道宗雷道院的長老,暫時還不清楚是那二副之一的副院主長老,還是六侍之一的隨侍長老。不過不論是哪一個,都很不簡單。
杜文昊的修為至少是元嬰境,得出這個結論,一是謝易看不透他的修為,二是從他的言談中可以推測出,他並沒有參加此次福地試煉。
得出這些結論,謝易和杜文昊做出了一樣的選擇,不動聲色繼續觀察。
兩個初識不久、卻已然站到了對立面的年輕人,都在默默打著自己的算盤。
杜文昊今天帶領眾人去的地方,是一個叫做小青湖的湖泊。
小青湖並不小,反而還相當廣闊,而且湖水極深,幾乎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