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也好理解,馬昌興當年如日中天,但被這樣一個女人耽誤了一生,雖然是他自願的,可說起來,還是挺憋屈的。
謝易喝掉杯子里的酒,嚴肅的說道:「馬大爺,您放心,您老了,我還年輕,要是有一天,我得著個機會能見著王大媽,我肯定讓她給你一個交代。」
馬昌興臉上堆出一抹笑容,他確實需要一個交代,否則就算死,也不會甘心。其實他倒也不是沒想過通過電話或者網路聯繫王月琴,只是他不敢,他的顧慮太多太多,多到讓他沒有勇氣去找,於是,所有的怨念便集中在了她身邊的男人布雷爾身上。
在他看來,是布雷爾搶走了王月琴。
「其實我跟你們講這些沒有別的意思,主要是怕你們出去亂講,我吃了協會這麼多年閑飯,也樂得自在,萬一他們再把我想起來,很麻煩啊。」馬昌興幽幽的說道。
白日里,馬昌興一時衝動,在謝易和陸詩悅面前動了手,也讓二人見識到了煉器師的可怕,雖然不知道他跟二人講起這些往事的真正原因,可馬昌興既然都如此說了,二人自然也知道出去不要亂說的道理。
謝易點點頭:「放心吧,馬大爺,咱倆就是一家人,我和詩悅出去都不會亂說的,可是,我不明白,像您這種大師,協會怎麼會把您忘了的?」
馬昌興嘿嘿一笑:「你說是死人有用還是活人有用?」
謝易笑道:「看您這話說的,死人還怎麼用了?」
「協會也明白這個道理,我當時告訴他們了,再讓我煉器,我便自裁,所以他們寧願白養我這些年,希望我有一天能想通,重新煉器。」
馬昌興的話讓謝易有些驚訝,雖然進入協會時間不長,但沒想到壓力可以大到讓馬昌興以死相逼,實在難以想象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有時故事就是這樣,講述起來波瀾不驚,但當它發生時,卻是驚濤駭浪。
因為馬昌興心情不好的緣故,四個人散局時已經是後半夜了,謝易陪著兩個老頭著實喝了不少酒,昏昏沉沉的被陸詩悅攙扶著走出了小店。
待到二人出了門,小虎這才問道:「小馬啊,你可是從來不帶人來我這裡,怎麼今天想起來帶來兩個娃娃?」
馬昌興看著被霧氣模糊的店門,狡黠一笑:「這小子,成為煉器師的條件滿足了兩個,不過他缺少的,是最次要的那一個。」馬昌興的話讓小虎面帶驚容的望向了門口,喃喃的問道:「他缺少的……是?」
馬昌興點了點頭笑道:「沒錯,這小子,就像個泄了氣的皮球,雖然條件完全可以煉器,但是不堪大用,很多大能的法寶,他根本沒辦法煉,倒不是別的原因,單純是因為他的無法支持那麼長時間的燃燒。」
小虎若有所思的扭過頭問道:「那你的意思是……?」
「你我年紀都大了,我這身本事,總不能帶到下面去吧,這小子雖然差了些,但是為人還算不錯,如果再沒有合適的人選,我便只能退求其次了。」馬昌興言語之中,竟是想將煉器的本事傳予謝易。
儘管小虎也猜到了幾分馬昌興的用意,可真到話說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吃驚:「你問過人家娃娃嗎?」
馬昌興搖了搖頭,輕聲道:「沒問過。」
小虎眉頭微皺:「那你怎麼知道人家就願意?」
馬昌興哈哈大笑:「小虎,我說你怎麼這麼幼稚,咱倆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做過沒把握的決定?我告訴你,不為別的,就為這小子有一顆變強的心,他在我崗樓里待了這麼多時日,明面里是為了陪我下棋喝茶聊天,但實際上,還不是想從我這裡多了解了解十三所的事兒,那些個進進出出的人,只要是不認識的,他都會跟我問起,而且,他在看那些有能力的人時,那種眼神,只要不是個傻子都能感覺的到,他渴望變強。」
小虎聽完,恍然道:「好事兒,好事兒啊!」
話分兩頭,在兩個老傢伙談論謝易之際,他已經被陸詩悅攙扶著走出了很遠,因為是深夜的緣故,連個車的影子都看不見,更別說計程車了,即便是網約車,也無人接單。
這讓陸詩悅開始有些抱怨小店的偏僻,怪不得如此美味也沒有什麼客人,想來是因為偏僻了。
深冬的夜風冰寒透骨,掃過空蕩的枯枝,發出「嗖嗖」的響聲,少了夏日裡的蟲鳴草動,顯得格外寂靜。
謝易雖談不上高大,但好歹也有個一米八,年輕體健,陸詩悅攙扶起來還是有些費力的,被夜風如此一吹,酒勁上頭,用力推開陸詩悅后,謝易便衝到路邊,扶著樹大口的吐了起來。
陸詩悅被謝易折騰的有些惱火,不過看其嘔吐的可憐模樣,也就沒有與其計較,走到其身後,拍著謝易的後背問道:「怎麼樣?還行嗎?網約車還要等一會兒才到。」
謝易迷迷糊糊的朝其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問題不大。
突然之間,一道細若遊絲的白光閃過,陸詩悅猛然察覺,轉身揮手,嬌喝一聲:「象!」
白光流轉間,陸詩悅體內一道身影應聲而出,直接撲了出去,而本體則扶著謝易飛退數米。
「噗」的一聲,「象」被一道白光斬過,齊刷刷列作兩截,隨後消散。兩道人影自黑暗中緩緩浮現而出。
「你們是什麼人?」陸詩悅將謝易安置好,轉過身來,直面兩道人影。
其中一人步伐怪異的走上前來,藉助並不明亮的月光,露出了一副駭人的面孔,整張臉慘白至極,雙眼空洞,沒有眼皮,面無表情,整張臉顯得僵硬不已,走起路來也
是頗顯詭異,看上去不太利索。
「傀儡?」陸詩悅輕嘆一聲。
「你身後那個小子,叫謝易是吧?」遠處的那道人影發聲問道,聽起來是個男人,而且很年輕。
「你是誰?」既然確定了前面的人影是個傀儡,那麼後面的想來就是正主了。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誰,能讓萬古愁這麼注意的人,說實話,我也很感興趣。」男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孤傲的感覺。
「萬古愁!」陸詩悅瞳孔猛然一縮,驚道:「你是天道的人!」
男子笑道:「對對對,沒錯,天道天道,不要再問了!」
得到了男子的承認后,陸詩悅面色有些難堪,據她以往的調查,天道的行動從不結隊,永遠是單獨出沒,當然,這是明面上的,背後的真相是每個任務都會派出三個人,而只有一個人可以活著完成任務,其他兩個,則永遠的消失了。
也就是說,能在天道的任務指派中活下來,這個人必定是精英,此時此刻,陸詩悅可以說是孤身一人,一旦開戰,她絕對沒有生還的幾率。
但眼下她除了硬著頭皮迎戰以外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不管是回去求助馬昌興還是打電話,時間上都來不及,而且謝易已經是一個醉漢,不省人事,根本指不上。
「你有什麼目的?」
「目的?哦!當然有目的,不然我會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等到這個時候?給我都凍出鼻涕了!其實主要是跟你們一起吃飯的那兩個老頭有點難纏。」男子的話毫無天道的冷血作風,言語中竟是讓人覺得有些好笑。
但也就是這句話,讓陸詩悅覺得此人沒有什麼殺心,如果說以天道的手段,想要斬殺自己和謝易,幾乎是分分鐘的事情,哪裡還會在這裡跟自己嗦。
「說吧,想幹什麼?」想通了關節,陸詩悅也就沒那麼緊張,但警惕性還是要保持的,畢竟對面的人可是天道的。
「沒什麼,就是你後面那個小子是萬古愁的目標,如果我殺了他,萬古愁這次任務就會失敗。」
陸詩悅緩緩後退幾步,擋在謝易身前,沉聲道:「既然你不是萬古愁,那也就是說他不是你的目標,你沒必要多管閑事吧?而且,你們的任務都是上面指派,耽擱了萬古愁的任務,你就不怕上面怪罪?」
男子聽完幽幽的說道:「既然有走漏風聲的可能,那就順帶連你一起宰了吧。」
陸詩悅心頭一驚:「你想殺我們,為什麼不馬上動手?」
男子嗤笑一聲:「連死都這麼著急嗎?我只是想看看萬古愁的任務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但我並沒發現這小子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如果你願意把他交給我看看,我倒是可以給你留個全屍,或者我也可以先殺了你。」
話至末尾,男子的語氣中迸發出一股凜冽殺機,陸詩悅絲毫不懷疑此人會突然出手,下意識的就做出了應戰的姿勢。
「哼,螳臂當車!如果你現在丟掉他,說不能能活呢?」遠處的男子冷笑一聲,但近處的傀儡卻是緩步逼近了陸詩悅。
「蹭蹭」兩聲,那傀儡的雙臂上伸出兩柄刀刃,即便是在黑夜中,也十分耀眼,其鋒利程度
不言而喻。
陸詩悅可以模仿其他異人,卻模仿不了傀儡,即便她模仿了遠處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