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彼此交錯,硬生生的將幾個人夾在了其中,便如同一個雜亂無章的牢籠,任誰也動彈不得。
「這……」謝易望著眼前一幕,又回頭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馬昌興,一時之間難以理解。他自然是想不到,十三所一個看門的大爺竟然擁有如此手段,而且其高度已經遠遠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馬昌興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的望著被困住的五名外國人,冷聲說道:「小子,回去告訴布雷爾,我早晚會找他算賬的。」說罷,便再也不做理會,轉身回了崗樓。
「你是……是……製造者!」亞柏德拉的語調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扭曲。
然而馬昌興毫無反應的往崗樓走去,瘦小的背影看起來頗顯落寞。
對亞柏德拉,謝易沒什麼好感,但也不至於討厭,見馬昌興進了屋,也是上前問道:「沒事兒吧?你們幾個,沒傷著吧?」
亞柏德拉一直目送馬昌興進了崗樓,隨著清脆的關門聲,所有的木樁同時消失,化為一道道流光從崗樓的小窗戶射了回去。
馬昌興神情複雜的坐在小凳子上,掏出一塊玉墜,用顫抖的手指仔細的擦拭起來。
「哦……我沒事,那位老先生,是什麼人?」亞柏德拉才回過神來,禮貌的朝謝易笑了笑,即便是如此狼狽,他仍舊保持著應有的風度。
「嗨,什麼老先生,就一看門的,脾氣不好,你別往心裡去啊。」謝易生怕亞柏德拉回頭會找馬昌興尋仇,於是打了個哈哈。
「他是個製造者!」亞柏德拉再次望向崗樓,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對於製造者這個詞,謝易是聞所未聞,他所能理解的製造,僅限於,顯然,亞柏德拉口中的製造者,並非是那個意思。
謝易下意識的回頭望了一眼陸詩悅,後者並沒有逗留,而是跟著馬昌興返回了崗樓,應該也是感覺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那個……鴨脖賊辣啊,要不你先回去吧……」謝易撓了撓腦袋,一時把這小子的名字給忘了。
「亞柏德拉。」亞柏德拉笑起來很迷人,有一種西方的紳士風度。
「哦,亞柏德拉,你我都是年輕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慕容姐啊,我勸你斷了念想吧,她不是你能追求的人。」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所以謝易也蹲在地上極有耐心的開導起亞柏德拉。
這倒也不是他閑的難受,主要亞柏德拉從西追到了十三所,這讓他覺得還是有必要跟這位外國小哥談一談,儘早斷了他這個念想。
「為什麼?」亞柏德拉麵帶疑惑的從地上坐起,純白的西裝已經掛滿了塵土,索性也就不在乎的席地而坐,並從口袋中掏出一盒雪茄,遞給謝易一根。
謝易擺擺手,掏出自己的煙,遞給亞柏德拉一根道:「抽不慣你那玩意兒,華的煙,來一根不?」
亞柏德拉馬上欣然接過。
「這慕容啊,人家有主了,而且這位主啊,不是一般人,看見剛才揍你們那老頭了嗎?慕容家裡那位主,能揍三個那老頭。」謝易說這話的時候也是心虛的,對單元成和馬昌興的真正實力,他可是一點都不清楚,但為了讓亞柏德拉死心,他也就吹了個牛逼。
亞柏德拉聞言,瞧了一眼崗樓,突然開口問道:「慕容結婚了嗎?」
「那倒是沒有……」
「那就行!」亞柏德拉打斷了謝易接下來的話,欣喜的說道:「朋友,我不會放棄的,只要她沒結婚,我就有機會!」隨後似是想起什麼,又道:「就算結婚了,也沒關係。」
這句話把謝易聽的直瞪眼,亞柏德拉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略顯失望的說道:「衣服已經髒了,不能這樣見慕容,今天我就先回去了,如果你看見她,麻煩轉告一聲,我會再來的。」
目送走了亞柏德拉一行人,謝易心裡頭也是直犯合計,這小子是不是腦子有病,挨揍沒夠?
轉身回了崗樓,馬昌興低頭擦拭著手中的玉墜,小心翼翼的,動作很仔細,聽見謝易進屋,抬頭望了一眼。
從馬昌興的目光中,謝易看到了很多意味,很複雜,如裝滿故事的深淵,即便無法觸及,也能略有體會。
「晚上喝點?」謝易遞過一根煙,簡潔明了的說道。
馬昌興接過煙,將玉墜收進懷中,語氣極重的應道:「喝點!」
晚上謝易和陸詩悅跟著馬昌興來到了一家門臉極小的火鍋店,本來想叫上蕭章,但這小子嫌遠,就沒過來。
馬昌興一進火鍋店就高聲叫道:「小虎,我來了。」
聽見這一句,后廚的帘子被撩起來,露出一張與馬昌興年
紀相仿的老臉,朝他笑道:「你稍等哈,我這手裡頭馬上完活。」聽其語氣,馬昌興應該是這裡的常客了。
馬昌興得了回話,便領著謝易和陸詩悅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了下來,說是角落,整個小店一共四張桌子,每一張都能算是角落。
店裡頭沒有其他客人,剛才那位叫做小虎的大爺想來是在配菜,馬昌興瞧見謝易瞅了一眼后廚,笑道:「那是我發小,叫了一輩子小虎了,習慣了。」
「那他管你叫啥?」
「小馬啊,你咋來了?我還尋思你這兩天沒過來,上你家找你去呢。」小虎走了出來,順便提馬昌興回答了這個問題。
謝易挑著眼心道:「這老哥倆是不是覺得自己還挺年輕的。」
「來,跟你介紹個小兄弟,這是我單位的小夥子,叫謝易,之前給你帶過來那些個好酒好煙,都是他送的,對我好著呢。這位……他女朋友,叫陸……陸……」馬昌興老臉一紅,顯得有些尷尬。
「大爺您好,我也是馬大爺單位的同事,我叫陸詩悅。」陸詩悅莞爾一笑,沒有介意馬昌興的記性不好。
「哦,對,陸詩悅,年紀大咯,記性不好了。」人家不計較歸不計較,馬昌興還是要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的。
「虎大爺,您好。」謝易也是忙不迭的打了個招呼,但是這稱呼脫口而出,怎麼覺得跟山大王似的。
「哎,好好好,小馬呀,月琴走了以後,就沒見你帶朋友來過,這麼多年,總算是能領朋友過來了,我也高興啊,晚上咱好好喝一盅!」說完笑眯眯的望著陸詩悅道:「小姑娘,不介意吧?」他這句自然是有所指,畢竟先入為主,已經認為她就是謝易的女朋友,剛才那句咱,也包括謝易在內,所以還是要請示一下人家的女朋友的。
陸詩悅朝其笑道:「沒事兒,你們開心就好。」言語之中,竟然沒有解釋與謝易並非男女朋友之事,想來也是懶得解釋了。
「哎,真好,懂事兒,小謝啊,這姑娘好啊。」小虎笑呵呵的轉身去貨架上拿了兩瓶好酒上桌。
謝易心道:「這都哪跟哪啊,怎麼就成了女朋友了,你陸詩悅也是,倒是解釋一下啊,難不成還真看上我了?」
飯店雖小,但是東西都是現成的,店裡一位大媽動作麻利的將桌子擺滿,想來應該是小虎的老伴了。
「弟妹啊,來一塊吃點吧。」馬昌興招呼道。
大媽笑道:「我後面還一堆活呢,你們吃吧。」說完就進了后廚。
小虎癟著嘴道:「男人吃飯,女人上什麼桌。」但突然間想起桌上還有一位女士,忙不迭尷尬的解釋道:「我不是說你啊,我說你大媽呢,說你大媽呢。」
陸詩悅也只能尷尬的笑了笑。
火鍋的底料是小虎自家調配的,味道讓謝易和陸詩悅讚不絕口,而小虎也顯得異常得意,整個小店都瀰漫著火鍋的香氣和朦朧的熱氣。
酒過三巡,小虎也是問起來:「你們二位也在協會工作嗎?」在得到二人的答案后,又繼續問道:「那你們二位也是
異人嗎?」
謝易正低頭吃菜,聽見有此一問,停下動作望向了馬昌興,後者笑道:「沒事,都是自己人,小虎也算是個異人吧,只不過息太過微弱。」
小虎笑眯眯的接過話茬:「我比不上小馬,小馬算是個奇才,我呢,只能把這點啊,用在後廚。」
陸詩悅展顏笑道:「但是虎大爺,您這個底料調的真的特別好吃,術業有專攻嘛!」
小虎笑的眼睛都快找不到了:「喜歡就好,喜歡就經常來!」
謝易此時擱下筷子,有個問題憋在他心裡一天了,趁現在相談甚歡的功夫,他必須要問一問:「馬大爺,製造者,是什麼意思?」
此言一出,桌上兩個老頭笑容收斂,對視了一眼,竟然都陷入了沉默,謝易雖然不明就裡,可還是感覺到這其中有什麼必然的關聯。
小虎面色紅暈的低頭看著「咕嘟咕嘟」的火鍋,自顧低頭吃菜,而馬昌興沉默半晌,在謝易和陸詩悅求知的目光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便將自己的故事說了出來。
五十年前,馬昌興十七歲,那一年,他加入了協會。
他的加入,讓十三所轟動一時,不為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