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身後的殺機,謝易心中暗呼一聲:「來不及了……」但那聚炁符的陣眼之位就在眼前,讓他又燃起希望:「來得及!」
「來不及了!」
「來得及!」
兩個聲音不斷的在其腦海中響起。
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呂不仁的手已經朝自己的脖子抓了過來,渾身的汗毛極度統一的站了起來。
「還手嗎?」
「來得及!不要還手!」
兩個聲音不斷的在爭論著。
「唰!」謝易身形如電,直接踏入陣位,雙手猛然合十,掐出陣法手訣,霎時間青光流轉,將三人連同起來。
而呂不仁的手在謝易的臉龐前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戛然而止,謝易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汗毛都觸碰到了那隻手。
呂不仁錯愕的望著不知道哪裡竄出來的炁線,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那炁線如同一根繩索,「滋溜」一聲將他拽到了陣中心的位置,隨後,更多的炁線攀附而來,給他來了個五花大綁。
不過謝易還是低估了呂不仁的威力,在其奮力掙扎之下,險些便掙脫了炁線的束縛,謝易這才知道,這隻生魂,絕對是一個極度可怕的存在,當即大喝一聲:「雙生!不要吝嗇炁!不然都得死在這。」
兩個雙生聞言,目光微沉,嘴角帶笑同聲應道:「沒問題!」
三人手中青光大作,轉瞬間,那顫抖的炁線便趨於穩定了,而此時,其餘五人也是趕了過來。
謝易餘光微微望向呂金山,額頭冒汗,沉聲問道:「師父!怎麼處置!抓緊時間!」
呂金山聽謝易這麼一問,剛要答話,似是覺得不妥,便把目光投向了呂如意,既然同為呂氏先祖,這件事,還是讓呂如意把關的好。
而呂不仁在數次掙扎無果之後,也將目光投向了呂如意,後者也剛好望了過來,四目相對,彷彿再度回到千年之前。
北宋徽宗年間,皇帝懶政,奸臣當道,外有金遼虎視眈眈,內有起義戰亂不斷,整個已經一片狼藉。
山間小路,一行人連車帶馬,吱吱呦呦的穿霧而行,當先一名男子,眉目俊朗,衣衫染血,手提三尺長劍,警惕的環顧著四周。
此人名喚呂鶴,河東蒲州人,真仙呂洞賓之後,雖為庶出,但天資聰穎,頗得家中長輩喜愛,因此也得以修習金丹道。
時值亂世,全國各地豪傑並起,或抵遼抗金,或自立山頭,而呂氏自然也就捲入了其中,但立場不同,總會有矛盾突生,在一場血戰之後,偌大的呂家死傷慘重,宗家和分家數百人的家族,只剩寥寥數十人,呂鶴以一人之力救出呂家老幼,但家主已經是葬身當場。
呂鶴望著滿地屍體,血流成河,低嘆一聲:「此地不宜久留,願追隨我者,便跟我走,不願意的,便自尋生路去吧。」
從山西到山東,一走月余,一路仰仗呂鶴保駕護航,斬殺劫匪無數。
周圍山林聳立,唯此一條窄道,依呂鶴的經驗,此地怕是危險,便回過神,來到馬車前面,對跟在車邊的一對母女說道:「你們小心一點,這裡怕是不太安全。」
這是呂鶴的妻女,一路行來,拉車的馬早已經羸弱不堪,母女倆只能下車步行。
「爹爹,你也小心!」小姑娘眨巴著一雙大眼睛,雖然臉上抹的髒兮兮的,但還是能看得出是個美人胚子。
呂鶴笑道:「如意放心,爹爹能打著呢!等咱們找到好去處,爹爹給你們蓋一棟大房子!」
這個幼女,便是呂如意,呂鶴之女,年方七歲。
呂如意點了點頭道:「爹爹最厲害!」
呂鶴聞言,提了提劍,大笑著轉身走去,大聲喝道:「都打起精神了!如果有匪人,但殺不赦!」
「噌稜稜」一陣刀劍出鞘之音,十幾個呂家人全神戒備,跟著呂鶴便繼續前行了。
「嗖!啪!」一聲響炮,一陣喊殺之音從濃霧之中傳出,直震得人心發慌。
呂家人趕忙收縮隊形,一路走來,遇敵無數,能活下來的,俱是精英,從他們一個個目露凶光,渾身染血便可看得出,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呂如意一頭扎進了母親的懷中,不敢吱聲。
「此路是我開!此地……」
「嗖」的一聲破空之音,一道長劍破霧而來,直接將當先的那名匪人從口中扎穿,透出後腦一尺多長。
可憐這匪人,台詞都沒說完就一命嗚呼。
「大哥……」
「大哥死了……」
「給大哥報仇!」
眾匪人一瞧老大還沒發威就死在當場,一個個都是連喊帶叫,衝上前去。
兩伙人瞬間廝殺在一起,一時間鮮血迸濺,慘叫不斷。
「娘親……我害怕……」呂如意抬起頭,大眼睛水汪汪的望著呂妻。
呂妻儘管心中也是無比緊張,但還是撫摸著呂如意的額頭,安慰道:「沒事的,你爹爹會贏的。」
一柄長刀劃過,綻放著寒光破霧而來,一名匪人遠遠的盯上了這娘倆,三兩步便衝到近前。
呂妻身為普通人,既不會武功,也不是異士,但這一瞬間,她卻沒有退縮,直接沖了上去與匪人扭打在一起。
呂如意嚇得瑟瑟發抖,雙手緊緊抓著車輪子,不敢說話。
呂妻畢竟一介女流,始終是難敵匪人,「噗呲」一聲,白刃染血,洞穿了呂妻的身體,呂妻雙手死死的抓住刀刃,扭過頭來,沖呂如意凄然一笑道:「如意……快跑……」
「娘親!」呂如意破著嗓音大聲喊道。
呂鶴在遠處聽聞這一聲嘶喊,連忙折了回來,飛一般的沖向了呂如意。
匪人獰笑著將刀從呂妻的身體中抽了出來,毫不遲疑的朝著呂如意天靈蓋砍去。
呂鶴遠遠瞧見這一幕,面色發白,心若死灰,這個距離,根本來不及!
「噗」一道白灰閃過。
「中!」一道稚嫩聲音響起,白灰直接撒在那匪人眼前,匪人匆忙抬手去擋,但為時已晚,雙眼直接被白灰濛蔽了個嚴嚴實實,哪裡還看得清眼前情況,只覺得一股灼熱之意傳來,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慘叫起來。
一道身影從呂如意身邊閃過,一名年紀與她相仿的男孩兒幾個箭步衝到匪人面前,手握一柄殘破的短匕,身子一矮,直接劃破了匪人的大腿。
那匪人吃痛跪在地上,男孩兒借勢翻上了匪人的後背,短匕穿破濃霧,以雷霆之勢扎進了那匪人的后脖頸。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隨著匪人的屍體摔倒在地,男孩兒翻身落地,淡漠的望了一眼已經哭花了臉的呂如意,低聲說道:「你太弱了,這樣下去,是會死的。」
說罷,從匪人身上摸出一些散錢,便將短匕擦拭乾凈,轉身離去了。
呂如意緊張的抓著車輪子,渾身顫抖,這個年紀與她相仿的男孩,眨眼之間便擊殺了一個五大三粗的匪人,和他比起來,自己簡直就什麼都不是。
此時呂鶴也已經來到近前,懷中抱著自己的妻子,滿心傷痛,兩行清淚,但還是叫道:「小英雄,小英雄留步。」
男孩兒轉過身來,問道:「有事嗎?」
呂鶴忙道:「鄙人呂鶴,不知小英雄名諱?」
男孩兒淡淡應道:「我沒有名字。」
「咕……」一聲極響的腹鳴之音傳來,男孩兒摸了摸肚子,便繼續轉身走去了。
呂鶴心道,既承了人家的恩,也不能坐視不管,便從車上翻下了一些吃的,再度叫道:「小英雄,為表謝意,這些吃的,你拿著。」
男孩兒可能是餓壞了,一聽說吃的,馬上折返了回來,直接就在跟前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呂鶴試探的問道:「小英雄,你家在這附近嗎?」
男孩兒雖然一直埋著頭吃東西,但是對這個施捨給他東西吃的人還是要回應一下的,含糊不清的說道:「我沒有家,我就在這附近,撿一些這種漏。」說著,朝匪人的屍體揚了揚下巴。
呂鶴望著狼吞虎咽的男孩兒,問道:「那你願意跟呂某走嗎?吃喝管夠。」
男孩兒抬頭看了一眼呂鶴,含糊說道:「有口吃的就行。」
在解決掉匪患以後,拉上了呂妻的屍體,一行人再度上路,從匪人身上摸出的一些錢財,也夠他們繼續走下去的。
數日之後。
呂如意與男孩兒並肩前行,年紀相仿的孩子溝通起來總是比較方便,但這個男孩子看起來卻不是那麼好相處。
「我叫呂如意。」
「嗯。」
「你沒有名字,那你有姓嗎?」
「沒有。」
「那你的父母呢?」
「不知道。」
「我喜歡繡花,喜歡養花,你呢?喜歡幹什麼?」呂如意對於男孩兒的淡漠好像並不在意,不依不饒的拉著男孩聊天。
「殺人。」
「殺人?為什麼喜歡做那麼血腥的事?」
「殺人能讓我活下去。」
呂如意沉默了,她理解不了,甚至無法想象男孩兒以前的生活。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
男孩腳步一滯,雙眸微微的顫抖著,半晌才輕聲應道:「嗯。」
「你這麼可憐……老子曾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嗯……你以後就叫呂不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