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來，王建業和秋葉心中都是暗叫一聲不好，果然，慕容朵已經是忍無可忍，一臉的怒容，整個人彷彿燃燒起一股無法熄滅的火，讓二人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她額上青筋微現，抽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強壓著怒火道：「你們盡興，我先回去了。」說完就自顧離席了。

單元成一看，這哪了得，好不容易才見到人，話都還沒說完，就要走哪成，趕忙追了上去，但慕容朵對其完全不做理睬，任憑單元成在身後如何勸說。

其實倒也不是慕容朵多麼不講情面，只是因為單元成神經大條的跟在後面，還在一口一個蘭花兒的叫著，這讓她愈加惱怒。

只剩下王建業和秋葉倆人面面相覷的坐在包間里。

「王叔……咱倆怎麼弄？」

「吃……不管那個，別浪費了，該做的咱都做了，剩下的事兒，就得看他倆了。」王建業面對這兩個人的事情，也顯得很是無力，畢竟隨便挑出一個，他都擺不平，只能靜觀其變了。

「哦……」秋葉本著事不關己的原則，和王建業倆開始收拾殘局。

「這兩天安排你去趟雲南，你的事情終歸還要解決的，不然，以後再協會也不好混的。」王建業邊吃邊說。

「恩……我知道了，王叔。」

而他倆並不知道，單元成追著慕容朵的車一路狂奔，任憑慕容朵如何提高車速，他依舊是緊隨其後，超越常理的身影暴露在無數街頭的攝像頭下，好在他速度還算快，街上的人群都來不及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

而那一夜，單元成獨自守在慕容朵家樓下，站了整整一夜……

同一片夜空，相比起城市的嘈雜，何太淵眼前這片小山倒是安靜許多，自從在神農部族擄走了姜靈仙，他便包下了這個度假山莊，在這裡，他不僅僅是要解了身上的毒，養好殘留的傷，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等待一個日子，一個他等了數百年的日子。

數百年來，自己輾轉奔波，無數次死裡逃生，好在還算順利，這把老骨頭至今健在，望著眼前平靜的湖面，宛若一面巨大的鏡子，慢慢浮現一道人影，含笑相望。

「師父……若是當年您聽了我的，今天，我也不會如此孤單……」望著這道人影，何太淵心中念道。

「何大叔……」姜靈仙從背後走來，望著獨自坐在人工湖畔的何太淵，背影頗顯孤單。

被姜靈仙悅耳的聲音攪亂了思緒，何太淵自嘲一笑，大概是孤單的太久，心境竟然不如以前了，拍了拍旁邊的吊椅道：「靈仙吶，過來坐吧。」

姜靈仙坐在吊椅上，晃悠著一雙小腳，歪著腦袋看著何太淵：「讓我猜猜，何大叔為什麼不開心。」

何太淵淡淡一笑：「好啊，你猜猜看。」

「唔……」姜靈仙認真說道：「何大叔，是不是想胖叔叔了？」

何太淵心中明白她口中的胖叔叔，便是被自己親手抹殺的鄧高陽，這小子，出力還是把好手的，腦子也不笨，只是急於求成，過早的想去觸碰一些不該他觸碰的東西。

「如果你是大叔，你怎麼辦？」對於在樓上偷偷看見自己殺掉鄧高陽的姜靈仙，何太淵早有感應，所以，也沒什麼不能說的。

「胖叔叔先背叛你，是他不對，可我覺得，他並沒有真的想要殺掉你。」姜靈仙望著湖面道。

「靈仙吶，大叔我活了幾百年，走過無數的地方，經過無數的兇險，你知道所見過最險惡的東西是什麼嗎？」

「是什麼？」

「是人心！是被貪婪所驅使的人心！人心善變，兇險萬分，任何抉擇，僅在一念之間，但就是這一念，可以決定很多事情。」何太淵將身子靠在椅背上，仰頭望向星空，悠悠的說道。

姜靈仙眨眨眼睛：「善良的人，選擇也會善良，不是嗎？」

何太淵哈哈一笑：「善良的人，只是因為做了許多善良的選擇，才叫做善良的人，但不代表他不會做邪惡的選擇，當他做出邪惡選擇的時候，便和善良二字，再無關聯了。」

姜靈仙聽了，沉默半晌道：「我覺得何大叔就是個善良的人，你只是很無奈罷了，憑你的本事，可以殺掉很多我們部族的人，但是你沒有那麼做，說明你就很善良，我說的對嗎？」

何太淵聞言，長嘆一聲：「我只是……自私罷了。」

「自私……靈仙也是個自私的人……」姜靈仙眼中掠過一絲落寞。

何太淵起身，撿起一塊石子，在湖面打了個水漂說道：「你我都是想為自己而活的人，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沒什麼不對的。」

「那何大叔……想要的東西是什麼呢？」

何太淵轉過身，望著姜靈仙，月光灑在她天真的臉上，那麼乾淨，宛若平靜的湖面，讓人不忍打擾，這個孩子，何太淵有著說不出的感覺，也或許是利用一個如此單純的孩子，讓他鐵石心腸的角落裡產生了一絲絲的愧疚感吧。

坐到姜靈仙身邊，何太淵抬頭望著一彎明月，緩緩說道：「我像你這麼大年紀的時候，一次下山，替一家村戶收妖，那妖有些氣候，我頗費了些時日，等我回山的路上，一個老前輩把我攔了下來，跟我說我很有求道的悟性，問我願不願做他徒弟，當時我已經拜了師父，自然不可能再拜一家，所以也就回絕了，就在我轉身離開的時候，老前輩問了我一句話，他說，小輩，如果給你個機會長生，你可願意？」

「我當時就楞住了，我問他，這是個什麼機會，那個老前輩笑了笑，告訴我說機緣已至，他手中有兩張天方，這第一張就是長生方。」

「那第二張呢？」姜靈仙忽閃著大眼睛急忙問道。

何太淵深深望了她一眼，沉聲道：「開天方！」

「唔……」顯然姜靈仙對於這個新的辭彙不太理解。

「老前輩告訴我，如果想得到長生方就必須幫他一個忙，我問他是什麼忙，他說這第一張長生方已經靈驗，要我幫他試試那第二張開天方。」

「何大叔，那個……開天方，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神仙，你知道嗎？」何太淵呵呵一笑。

「神仙我當然知道啊，他們都住在天上。」姜靈仙掩嘴一笑，指了指天空。

何太淵聞言，嘴角帶著笑意，把視線投向滿天星辰：「開天方，通俗一點講就是開闢一條上天的路。」

「哇！那就是說，可以上天當神仙了？！」姜靈仙眼眸一亮，驚呼道。

「究竟能不能成，我心裡也沒有底，但是第一張方子已經靈驗，那麼這第二張，不出意外也應該是真，這幾百年來，我從沒停止過搜集開天方所需要的材料，過幾天，答案就會有了，如果成了，你逢年過節給何大叔焚柱香，何大叔保你一世安康！」

「嘿嘿……那何大叔，那個老前輩後來怎麼樣了？」

「那個老前輩在我答應了他之後，給了我一個日期，告訴我務必要在這個日期之前搜集齊所有的東西，當時我看了看日子，三百多年啊，什麼東西搞不到手？但當我看到開天方以後，我就傻了眼，那上面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需要機緣的。當時我就後悔了，我告訴老前輩，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傳說中的東西上，這些東西，可能世間根本就不存在，但是老前輩告訴我，時間對於長生來說，只是個計數的單位，並不是計算生命的單位，所以，有的是時間去尋找這些東西，如果實在找不齊，那便再找三百年！」

姜靈仙滿臉驚訝的聽著何太淵訴說起這段往事：「後來呢？」

「後來，老前輩在我背後刺了一道符，就是之前你們見到的那個，他告訴我，因為長生方是逆天而為，必須要用這道符隱藏自己，陰陽俱斂，方能遁行。」

「那是……什麼意思？」

何太淵嘴角微微含笑：「說白了，就是遮天地之眼，修道之人，修為越高，則窺探和領悟的天機就越多，當天道有所察覺時，就會降下神罰，如果扛得住還好，如若扛不住，那即便修為再高，也不過是路邊一堆枯骨罷了，而常人在世，皆有陽壽，陽壽盡了，自然要重新輪迴，像我活了這麼大年紀，早就過了陽壽，但有了長生方子，我可以一直活下去，並且，我身上的符也可以避免陰界察覺到我的陽壽，所以，我才能放心的活下去。」

姜靈仙眨巴著大眼睛怔怔的說道：「我……還是不太明白……不過，聽起來很厲害。」

何太淵聞言，哈哈大笑。

望著笑得極度暢快的何太淵，姜靈仙猛然驚醒般掩口嬌呼：「哎呀！那何大叔，你跟我說了這些，是不是就是泄露天機，那你會不會被雷劈死啊？！」

聽了這句，何太淵笑得愈加大聲，半晌才收了笑意，柔聲說道：「小丫頭，我只是想……以後我的故事，該有個人講下去。」

「那你為什麼不讓胖叔叔知道？他那麼想知道，你告訴他的話，大家不就都滿意了，而且他就不用死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