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瑩每一次靠得江何淺很近的時候，她付出的往往是遍體鱗傷的代價和無盡的羞辱。

「江何淺，你就不能抱抱我嗎？」沈碧瑩問他。

江何淺眼睛里又一次露出厭惡，他甩開沈碧瑩的手腕，往後退了幾步。

「沈碧瑩，你是來噁心我的是嗎？」江何淺蹙著眉頭。

沈碧瑩揉著被江何淺捏痛的手腕，很心痛的樣子，她說：「你連那個叫於倩倩的女人都抱了，可是就為什麼不能抱抱我呢？我有那麼讓你厭惡嗎？」

江何淺猝不及防地笑了，醍醐灌頂般，「沈碧瑩，是我小看你了，原來那件事也是你乾的。」

沈碧瑩有些顧左右而言他，「我連那個於倩倩都還不如嗎？你對那個女人，是不是有那麼一點點，哪怕只是一點點的喜歡？」

江何淺想都沒想，幾乎脫口而出，「是，在我江何淺眼裡，你沈碧瑩還不如一個被毀了容的於倩倩。」江何淺還說，「沈碧瑩，看見你，我就覺得噁心。」

沈碧瑩再也笑不出來，這次也沒有墨鏡可以擋住她幾乎一瞬間就紅了的眼睛。

很意外地，江何淺並沒有覺得這些話說出來有多麼痛快，尤其在看到沈碧瑩紅了眼睛時，將視線移開，臉別到一邊。

「沈碧瑩，你要是再敢動林妤珊，我會原模原樣地還給你。你傷了她的眼睛，我就拿走你的眼睛。這次你傷了她的手，並不嚴重，我可以放過你一次，再有下次，我會剁了你的手。沈碧瑩，你最好記住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免得將來後悔。」

沈碧瑩哽咽了一下，心裡難受得說不出話來，她平息了很久，才再次抬頭看向江何淺。

「那我們就試試看吧，到最後，看誰後悔得更多。江何淺，我沈碧瑩的話，你最好也記住。」沈碧瑩拉開門，剛要走，但還是停了下來，她問江何淺，「如果林妤珊不再是林妤珊，而是一個面目全非的醜八怪，你也還會喜歡她，是不是？」

「她變成什麼樣，我都喜歡。」江何淺仍然沒有半分猶豫。

「好。」沈碧瑩露出一個苦澀的笑。

門合上，沈碧瑩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何淺心裡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始終在蠢蠢欲動，逼著他說出一些原本不想說的話。

「沈碧瑩，只要你願意停手，我可以不傷害你。」

可是這些話，江何淺只是對自己說了，沈碧瑩一個字都沒有聽到。

就像那個夜晚，江何淺帶著一支沈碧瑩送的粉白芍藥，去了她所在的醫院，找到她的病房，一個人在那裡坐了很久，什麼話都沒有對她說。

離開時，江何淺將那支芍藥放在床頭櫃旁，他曾溫柔地撫摸過她失而復得的一雙眼睛，耳邊是沈碧瑩凄厲的叫喊聲，江何淺，你不能這麼對我。

和那時的想法重疊，只要你不傷害林妤珊，我可以不傷害你。

這一切，沈碧瑩不知道，她只是永遠地陷在自己的噩夢裡，從知道自己愛上江何淺的那一刻開始，這個噩夢就不會醒，也永遠不會停止。

在江何淺決定為了林妤珊拿走沈碧瑩的一雙眼睛開始起，一切就已經沒有了可以回頭的餘地。

沈碧瑩從盛世離開時，心已經變成了一塊再也捂不熱的石頭。

與此同時，沈碧瑩出現在盛世又離開，她已經被暗處的人拍下照片。

江雲深盯著傳送過來的這張照片，盯著照片上那個熟悉的側臉，眼睛里如同看不到底的深淵。

「沈碧瑩，有些債，你是逃不掉的。」江雲深嘴角輕揚。

「江總，出院手續辦好了，我們現在就可以離開。」李夏進來說。

「嗯，知道了。」江雲深點了點頭。

林妤珊正在無菌治療室里換藥，這次的確有驚無險，傷的不重，要是真被潑到臉，林妤珊是真的難以承受。

「江太太，換好葯了，可以出去了。」

「好的，謝謝啊。」

「嗯，不客氣。」

林妤珊從無菌治療室離開，剛走到門口，抬頭卻看見了一個闊別已久的人。

林妤珊皺著眉頭，「沈碧瑩？」

沈碧瑩偏著頭笑了一下，然後她沖林妤珊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林妤珊，你過得不好嗎？怎麼上醫院了？」

林妤珊的眉頭依然皺著，她看沈碧瑩的時候，眼睛里總是會閃過很多複雜的情緒，但最終，都塵埃落定為冷淡，疏離。

過往種種，如果有那麼些美好的部分，卻也因為沈碧瑩這個人，還有後來的許多事，而變得名存實亡。

要說還剩下些什麼，可能就只是現在這樣，帶著怨懟，冷漠。

「沈碧瑩，你來幹什麼？」林妤珊直直地看著沈碧瑩。

沈碧瑩笑得更開心了，「我專程來看你的，你不高興嗎？」

林妤珊冷淡地笑了一下，「沈碧瑩，有意思嗎？你不累嗎？」

「當然有意思了，我來看你，怎麼會累呢？哎呀，還沒問呢，你的傷勢怎麼樣了？會留疤嗎？會很醜嗎？會不會像噁心的蚯蚓一樣。你說江雲深看了他會不會想吐？」沈碧瑩笑得很乖巧，在御姐氣場的林妤珊面前，活像一個可愛的鄰家小妹妹。

「只光看到你，我就已經覺得很噁心了。」林妤珊看著微笑的沈碧瑩，嘴裡說著露骨又刺骨的話。

沈碧瑩也不生氣，倒是笑容依然甜美，連嘴角微笑的弧度，看起來都是甜的。

林妤珊很清楚，很多荒唐古怪的事，只有沈碧瑩才做得出來，她的心思總是那樣奇異突然。

很多時候，沈碧瑩在林妤珊眼裡，是這個時代產出的一個好看的怪物，看起來完全沒有攻擊能力，但她能做出許多惡毒的事。

這副美麗得毫無瑕疵的軀殼下，就藏了一個怪物，沒有人比林妤珊更清楚。

沈碧瑩笑看著林妤珊，小巧如櫻桃的嘴唇輕輕開啟，她說，「林妤珊，你要好好感謝我這個讓你看到就覺得很噁心的人。」

沈碧瑩的笑里像摻了鴆毒，「因為，你那雙眼睛，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