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妤珊那雙原本屬於我的眼睛，在她身上會是什麼樣子。」沈碧瑩看起來很鎮定，全然沒了當初失去眼睛時的歇斯底里和不甘。
男人端過沈碧瑩面前沒有動過一口的牛排，開始認真切割著，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
沈碧瑩就單手托腮，耐心等著，「你的手好徹底了？到現在，你都還沒有告訴我，你的手是怎麼受的傷。」
「已經好了，就不必再提。」
沈碧瑩一臉可惜，「好吧，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以後不問就是了。」
男人握著刀的手停頓了一下，又不緊不慢地完成最後一道切割，然後將盤子端到沈碧瑩面前放下。
「紅酒別喝了，好好吃東西。」
沈碧瑩舉著叉子，心滿意足地吃下今晚第一口食物。
她的貌相甜美，甜甜一笑時，倒蠻像一個還不滿十八歲的蘿莉，讓人很想照顧。
「看到那個女人，沒有覺得不好受嗎？」男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好像在等沈碧瑩的一句話。
沈碧瑩吃著牛排，想了想，才開口，「看到她過得很好，頂著我的眼睛，每天過得順風順水，我當然很不舒服。」
沈碧瑩用刀叉戳爛了一顆豌豆，又一臉厭惡地將盛了豌豆的那個盤子推到一邊去。
「坦白說，我恨不得現在就衝到林妤珊面前，用我手裡的刀叉將她的臉劃得破破爛爛，然後再將那雙眼睛戳爆，裝進她身體裡面的東西，就算原本是屬於我的，我也只會覺得噁心，噁心透了。」
男人靜靜聽著，也不打斷。
沈碧瑩說這些話的時候，依然面帶微笑。
「可我知道，還不等我衝到她面前，江雲深就會毫不猶豫地扭斷我的脖子，楚御承也會想要我的命。」沈碧瑩咧開嘴，笑的弧度，露出一排整潔如貝殼的牙齒。
「啊，還忘了一個人，江何淺。」沈碧瑩笑望著坐在對面的男人，「江何淺不會要我的命，他會把我折磨得死去活來，讓我活在十八層地獄，恨不得我永世不得翻身。可是到最後，他一定也會要了我的命。」
一提到江何淺，沈碧瑩的眼睛微微紅著，「他們都想要我的命，只要林妤珊死了，我也活不成。可是我不甘心啊，我總要做點什麼。」
男人望著沈碧瑩的眼睛，緩緩一笑，「不要緊，我想你活著，只要我不死，他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沈碧瑩的笑里多了一分苦澀，恨這世間所有的不圓滿。
如果坐在面前的人是江何淺，如果方才那番話是從江何淺嘴裡說出來，那沈碧瑩就願意放棄所有的一切，包括恨林妤珊，更想要她去死這件事。
沈碧瑩可以為江何淺放下的，遠比這些都還要多得多。她以前想要得到的總是很多，可到如今，一個江何淺就能抵消所有。
江何淺不願意，更不屑，他只會將沈碧瑩踩在腳底下，笑著說一句，沈碧瑩，你不配。
在江何淺的世界里，早就非黑即白，界限劃得黑白分明。於沈碧瑩，他永遠不會變，要說變，可能也只有變本加厲。
所有的一切，只會繼續壞下去，腐爛下去，直至消弭。
終點會是什麼，誰也不知道，只能繼續往前走。
從西餐廳出來時，風已漸冷，江雲深脫下西服外套給林妤珊披上。
林妤珊打開車門坐進去，「我們去一趟商場吧。」
江雲深側過臉來，「要買什麼？」
林妤珊搓搓手，捂了捂有些冷的臉頰，「你忘了，還有兔小江要喂。」
家裡，還有隻嗷嗷待哺的小白兔，江雲深一時間忘了。
「好，去一趟商場。」江雲深給林妤珊系好安全帶，車子開出去，江雲深又補了一句，「買車厘子吧。」
林妤珊眉頭皺了一下，「上次就是你給兔小江喂的車厘子？」
「嗯。」江雲深看了林妤珊一眼，「怎麼？」
林妤珊扯過江雲深的西服外套蓋在身上，然後說，「沒什麼。」
上次江雲深餵給小白兔一顆車厘子，吃得那兔子部分白毛染血一般，嚇到家裡的阿姨了。這事，林妤珊沒跟江雲深提。
車開出一半，經過市中心。
「不買車厘子。」林妤珊冷不丁地這麼說了一句。
江雲深不明所以，但也沒說什麼，不買就不買，這不就化繁為簡了么。
車裡的兩人並不知道，他們的車后，有一輛車一直尾隨著。
在過一個彎道時，後面一直跟著的車突然加速，江雲深留意了一下，那輛車很突然地加速挨近，江雲深轉著方向盤，試圖躲避開。
黑色轎車幾乎就隔著那麼幾厘米，眼看差點要撞上江雲深的車，卻迅速駛離，將江雲深的車遠遠甩在身後，很快消失在視線中。
林妤珊心裡有股異樣的感覺，可能最近找上門的麻煩事太多，有些敏感了。
江雲深看了林妤珊一眼，「你沒事吧。」
林妤珊點點頭，「可能那輛車的車主在趕時間吧，太危險了，險些造成交通事故。」
江雲深深邃的眸子一直盯著車消失的方向，在前面的分岔路口，那輛黑色轎車開往了一條和江雲深並不同路的道上。
車速飛快，顯然很了解這裡的情況。
「回家吧，不買了，家裡有菜葉。」
「嗯。」江雲深不動聲色地繼續開著車。
駛離的黑色轎車裡，沈碧瑩放聲大笑，「哎呀可惜了，真想看一看他們驚魂未定的樣子。話說回來，你的技術可趕得上職業賽車手了。」
男人開著車，風輕雲淡的模樣，「算是今晚給他們的的未曾謀面之禮，往後，還有更多驚喜在等著他們。」
沈碧瑩笑累了，就趴在窗邊吹風，看著燈火闌珊的城市，沒有很突然，就是一下子想到了江何淺，想他此刻會在哪裡，正在做什麼。
沈碧瑩轉回來問：「你覺得江何淺現在會在做什麼呢？」
男人笑了一下，然後不痛不癢地說：「想知道？那就打給他。」
彷彿，早已經習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