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我……

江何淺，那麼久沒有見面了，你有沒有想我……

電話掛斷後，沈碧瑩聽起來顯得有些虛弱疲憊的聲音一直在江何淺腦海里縈繞不去。

在這個節骨眼上，江何淺不想出什麼岔子，某種程度上，他心裡對沈碧瑩還是懷有一分忌憚的。

一個人要是恨到極致，什麼都可以做得出來。

這一點，江何淺再清楚不過。

思量再三，江何淺撥了個電話出去。

「查一下沈碧瑩的下落，還有她近來的動向，查到就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的。」

江何淺掛斷電話，又跟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戴好了手套拿起方帕，端過桌角的盆栽，噴過水霧，仔仔細細地擦著綠得就像是要冒出油來的葉子。

時間過去還不到十分鐘，高跟鞋踩過地板的聲音漸漸靠近，江何淺一時沒了興緻，他不喜歡在這樣的時候被打擾。

原以為是公司里的人，江何淺不緊不慢地正在脫手套，卻沒想到，辦公室的門卻被大力推開，搖搖欲墜。

大太太長驅直入，儼然一副太后駕到的架勢，板著一張臉來找江何淺問罪。

江何淺愣了一秒，隨即換上笑臉，脫下另外一隻手套，站起身去迎接。

「媽，您怎麼到公司里來了？」

大太太兩手抓著自己的手提包，目光審視，像是早就給江何淺判了刑。

「我來看看你到底在公司里玩什麼把戲。」大太太說起刻薄話來，如同這樣的本事是與生俱來，隨著年深歲久，便愈發爐火純青。

但凡逮著個機會，一句話就能噎死人最好。

有時候，江何淺不像是她的養子，倒更像是她頤指氣使的奴隸。

奴隸不聽話，或者是辦事不利，主人當然要揮動手裡的鞭子，好好鞭笞鞭笞，讓他更聽話，做事更謹慎。

大太太盯著江何淺，「今天我去機場接一個朋友聚一聚，遠遠就看見江雲深和他的妻子林妤珊從通道里走出來，瞧瞧人家，壓根就沒把你放在眼裡。剛從國外瀟洒回來，那你呢？你做了什麼？人家江雲深不在公司，照樣給你壓得死死的。」

江何淺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扶著大太太坐下，隨後到門口讓人沏茶送進來，轉身時江何淺將門關上。

再惡毒的話，大太太都說的出口，江何淺不痛不癢多少年，已經習慣了。

關上門，不過是稍微顧及一下彼此的臉面。

有些話，只適合在家裡說，並不合適在公司裡面說。

可是大太太不這麼想，火一旦燒起來，不發泄乾淨，事情就沒完。

「你搞了這麼大的動靜，剛燃起一個火苗，江雲深就給你摁熄了，虧得我之前提著自己的老臉四處奔波，給你拉攏人心，拓展人脈，更將部分股權轉到你手裡。可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啊，江何淺，你真是讓我太失望了。」

大太太越說越氣，臉別到一邊去，厭煩看到江何淺那張臉。

江何淺還是好言好語的，「是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好，讓您失望了。」

大太太根本聽不進去，「現在多少人看我的笑話啊你知道嗎？原以為青雲在你掌握之中，成為囊中之物是遲早的事，可結果呢？！你最終還是一事無成，跟江雲深打個平局，意味著你就是輸了。」

助理敲了敲門，江何淺起身走過去，打開門接過茶盤。

門重新合上，江何淺又回到地獄。

「您先喝口茶，有些事急不來，從長計議，總會有轉機。」

「呵，轉機？等到我進棺材那天還是不能揚眉吐氣，是嗎？」

「您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是兒子不對，您可彆氣壞了身子，不然兒子的罪過就更大了。」

辦公室里，門一合上，許多人的耳朵也跟著合了起來。

說到底，那是別人的家事，哪是他們咀嚼得起的，搞不好，工作就丟了。屆時，就是自己的事了。

每個人心裡，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小算盤，或盈或虧，總要撥算一二。

車子抵達江雲深的別墅。

林妤珊下車，自己先接過司機從後備箱提出來的一個行李箱，然後就要往家裡走。

江雲深搭過手去，想幫忙，「我來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妤珊提著行李箱和江雲深擦肩而過，往裡走去。

江雲深的手上一空，心也跟著落空了一截。

司機提出另外的一些行李，「江總，我給您送進去吧。」

「不用，你先回去。」

江雲深提著剩下的行李跟在後面，林妤珊已經打開門進去了。

安置好第一個行李箱，林妤珊轉身打算去提剩下的，江雲深卻已經提著來了。

四目相對，空氣沉靜了一秒。

林妤珊第一個打破沉默，「你的手臂剛縫完針沒多久，可以讓司機幫下忙。」

「沒事。」

江雲深提著行李箱上樓，林妤珊就站在下面看著他的背影，眼裡多了很多意味不明的東西。

總覺得，和江雲深之間，明明近在咫尺，有時候卻隔著一座難以攀越的高山。

江雲深隱忍要強，林妤珊也是如此，所以有些話，他們都不肯說。

放好行李，江雲深走下樓，卻是走向門外。

「剛到家，你要去哪裡？」林妤珊問他。

「李助理打過電話，公司有事需要趕回去處理。」江雲深剛把門打開，腳下停了，他又說了一句：「晚飯不用等我，今晚也可能不會回家了，你早點休息。」

江雲深的備用消失在門后，林妤珊坐下來，面無表情，眼神卻空洞起來。

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林妤珊覺得自己像是坐在空無一人的街頭。

江雲深出門后自己開著車，去的第一個地方，是醫院。

手臂上的紗布揭開，醫生告訴江雲深，傷口感染，已經有些化膿。

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從醫院出來，江雲深開著車前往公司。

車剛熄火，剛抬頭，就看到江何淺還有大太太從公司里走下來，江何淺把大太太送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