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瑩伸出手，「現在就幫我打給江何淺，好嗎？」

男人遲疑著，沒有遞上手機，在很多個沈碧瑩難以安枕的日夜，她都發瘋一樣撕扯猛砸著自己所能觸及到的一切，枕頭，被子，水杯，葯碗，花瓶……

那個時候，她總是面容猙獰地，咬牙切齒地喊著江何淺的名字。

好像她能撕碎砸爛的一切，都是江何淺。

沈碧瑩的笑容恬淡，「幫幫我，可以嗎？」

「好……」

男人撥了號碼，然後將手機遞到沈碧瑩手上。

國內，青雲總部。

江何淺在辦公室里剛處理完一些文件，此時他正用一塊方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一盆綠植的葉子，噴了水，又再擦，一葉又一葉，如同是自己的孩子。

辦公室里的東西，他一概不許別人碰，都是自己在照顧。

手機震動，江何淺放下方帕，脫了手套，然後才接起來。

「你好。」江何淺溫潤的聲音就像山中潺潺的流水。

這個久違的聲音，真是令人懷念啊，沈碧瑩心裡鈍痛著，臉上卻依然帶著笑容。

他都用這樣溫柔的聲音騙過幾個女人呢？沈碧瑩這樣想著，好像又更痛了一些。

電話里的人沒有說話，江何淺還是好脾氣地再度開口，「你好。」

語氣沒有絲毫的變化。

「江何淺，你有沒有想我。」

聽到些許沙啞著的聲音，江何淺的臉色變了變。

「江何淺，那麼久沒有見面了，你有沒有想我？」沈碧瑩笑著問他。

江何淺的聲音冷淡下去，清冽一如寒冰。

「沈碧瑩。」

他叫了一聲沈碧瑩的名字，只是在肯定這個陌生來電的人是她沒錯，但江何淺卻沒有打算跟沈碧瑩糾纏她問出來的這個問題。

因為江何淺覺得，毫無意義，毫無價值，也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到這個時候，連騙都不想再繼續下去。

「江何淺，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沈碧瑩面色憔悴，卻依然好看得像一個洋娃娃，只是生病了的洋娃娃。

「江何淺，你是不是覺得我沈碧瑩在你眼裡還不如一條狗？還是……你認為我根本就不會覺得疼？」

江何淺嘴角輕揚，「沈碧瑩，你不覺得自己說出這番話聽起來很可笑嗎？你有幾分真心？大家不過都是逢場作戲而已，你當真了不要緊，可是你要清楚，壞了我的規矩，那就得付出代價。」

在江何淺看來，沈碧瑩不也是逢場作戲之人，哪裡來的真心，不過都是假意罷了。

今天她可以為了利益和江雲深糾纏，明天也可以為了利益和別人結婚。

那些所謂的喜歡，他信，不過他更清楚。他們是同一種人，利益當前，什麼都可以放棄！

「江何淺……」沈碧瑩緊咬著唇。

江何淺卻又笑了，「沈碧瑩，恨我嗎？想報復我嗎？想挖我的眼睛嗎？隨時恭候你的大駕，希望你別令我太失望。」

電話掛斷，沈碧瑩還是握著手機，捨不得放手。

她執著地認為，江何淺會打過來，哪怕只是一句「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哪怕只是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句，沈碧瑩就原諒他了。

可是，都沒有。

沈碧瑩心裡千瘡百孔，她以前沒有真正愛上過誰，哪怕是江雲深。

可唯獨對江何淺動了不該動的念頭，他將她的一片真心踩在腳底下，踩進塵埃里，連一眼，都不屑看。

男人目睹了一切，心裡煎熬著，難受著。

一個被你捧在心尖上的人，被別人這樣輕易傷害，箇中滋味，難以言表。

男人伸手去拿沈碧瑩抓著不放的手機，「你應該聽我的，別給他打這通電話就什麼事都沒有。」

沈碧瑩死死地抓著手機，就是不放。

「給我，好嗎？」男人沒有想搶過來的意思，而是安撫地用詢問的語氣。

沈碧瑩搖著頭，「不不不，江何淺一定還有別的什麼話要對我說的，一定有的，你打給他，你再打給他……」

沈碧瑩語無倫次地，神態慌張的樣子。

男人的眼睛紅了一圈。

「求求你了，打給他，打給他，我還沒有告訴他，我的眼睛就快好了這件事呢。」

「沈碧瑩，你清醒一點，江何淺是什麼人你到現在還看不透？他只會百般地羞辱你，踐踏你，你想聽的話，他一個字都不會對你說。」

一盆冷水兜頭淋下來，沈碧瑩的心寒了又寒。

黃粱一夢，鏡花水月，說的都是痴傻人。

「他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沈碧瑩大聲嘶吼出來，又跟之前一樣，暴怒崩潰。

「我讓你打給他！」沈碧瑩感覺眼睛的位置濕濕的，有東西流出來，是眼淚嗎？還是血呢？

她不在乎了，都不在乎了。

「我要問他為什麼這麼對我。」沈碧瑩晃著手裡緊緊攥著的手機，「我求求你。」

男人終於忍無可忍，伸手拍過去，拍掉沈碧瑩手裡的手機。

哐當，手機落地。

沈碧瑩急了，忙跪下去，伸手在地上摸索著，無論如何，都想再打這個電話，打給江何淺。

男人半蹲下去，想拉沈碧瑩起來。

「別找了，也別再打給那個人，沈碧瑩，你現在只用顧好自己。」

沈碧瑩沒有聽進去，反而在男人碰到自己的時候，用盡全力一推，「滾！」

沈碧瑩又像個瘋子一樣，完全聽不進去別人的話，開始大喊大叫。

她抬頭，男人這才看清，蒙住她眼睛的紗布已經見紅。

「真的是瘋了。」男人強勢地單手攬過沈碧瑩的腰將她從地上摟抱起來，他的力氣很大，而沈碧瑩又那樣弱小，單手也可以做到。

沈碧瑩瘋狂地推搡著，手碰到男人打了石膏的那隻手時，她才驚覺似的，立刻安靜下來。

像是要確定什麼一樣，沈碧瑩不喊不叫也不鬧了，她伸手摸過去，硬邦邦的石膏，摸起來很粗糙。

「你的手……」沈碧瑩往上摸去，「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了？」

「對不起……我看不到……我不應該那樣推你，疼不疼？」

沈碧瑩的心因為這樣而平靜了很多，她沒有江何淺那樣的鐵石心腸，還是會對自己在意的人而感到心疼。

男人搖頭，「不疼，你坐好，我去叫醫生，你眼睛流血了。」

沈碧瑩點了點頭，嘴上還是又說了一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