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妤珊問楚御承，「你走吧，你知道我不會離開江雲深，說再多也沒有用。」

楚御承手足無措，「我只是……我只是太擔心你了，你那麼要強的一個人，就算遇到了什麼，你也只會自己扛著，並不一定會把所有的實情告訴江雲深。我太了解你，為了江雲深，你可以連命都不要。」

楚御承的話，字字誅心。

楚御承是真的太了解林妤珊，林妤珊的目光躲避開，「你走吧，你的話我收到了，謝謝你。」

一句謝謝，讓楚御承愣了那麼一秒，說不難過那是假的。一句謝謝，有時候比任何話都來得還要傷人。

「你知道嗎？一旦你離開我的保護範圍，我根本沒有辦法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每天都在擔心你，就像現在這樣，知道你出事，我就從國內趕來了。剛剛看到你從電梯里走出來，毫髮無損，我很欣慰，但是我又更加害怕了。你知道這種提心弔膽的感覺嗎？」

楚御承趕最早的飛機，眼睛都熬紅了，沒吃沒喝趕來見她，帶著些滄桑。

林妤珊嫁給江雲深以後，楚御承幾乎煙不離手。

林妤珊覺得鼻酸，「楚御承，你明明知道，不管怎麼勸都是沒用的，我愛他。」

楚御承依然手足無措，「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總要做點什麼，你明明也知道，我放不下你。」

楚御承的聲音小下去，「我不能什麼都不做……」

兩人僵持著，又彼此難受著，拿對方沒有一點辦法，誰也說服不了誰。

人來來往往的酒店大廳里，兩個紅著眼睛的人站了足足一分鐘，誰也沒再說話。酒店大廳的中央有一處小噴泉，水流聲汩汩不斷。

楚御承看著林妤珊，林妤珊則側身站在一邊，視線飄向更遠的地方，不忍心去看楚御承這個樣子。

「你不能只為江雲深活著，也為自己和身邊在乎的人活一活好嗎？我可以消失，哪怕不是為了我也沒有關係，我只想你好好的。」楚御承的心裡酸楚難當。

酒店房間里，江雲深被自己的電話吵醒了，接了一個李秘書的電話后，江雲深從床上爬起來，晃悠了一圈，沒看見林妤珊。

江雲深晃悠出房間，問了一個服務員，在這裡，國外人居多，中國人少見，要得知林妤珊去了哪裡，很容易。

服務員告訴江雲深，他說的那個中國姑娘，剛剛在酒店大廳看見過。

江雲深走的樓梯，沒有坐電梯，快下到一樓時，江雲深停了下來，因為他看到了林妤珊，還有，楚御承。

一瞬間，如鯁在喉。不管他們因為什麼見面，可看到林妤珊呵楚御承站在一起，江雲深心裡總會有一股異樣的感覺翻騰著，翻騰著，好像內心深處藏了一個十惡不赦的惡魔，總要時不時地，跑出來作祟，讓他不得安寧。

看起來，他們似乎在那裡站了很久，也聊了很久。

江雲深選擇轉身上樓，腳步那樣慢，那樣沉重，握著手機的手捏得很緊，像是要將之捏碎，挫骨揚灰，仍不覺得夠。

一家醫院裡。

沈碧瑩躺在病床上，為一會兒的眼部手術做準備，她的表情是興奮而充滿期待的。這一天，她實在等的太久太久了。無盡黑暗的日子，於她而言，就是度日如年。

守在旁邊的男人因為沈碧瑩的高興而看起來也很開心的模樣，他問她：「一會兒進手術台，我就沒有辦法陪在旁邊了，你會害怕嗎？」

沈碧瑩微微笑了笑，「給我你的手。」

男人抬手湊過去，觸到沈碧瑩的手，沈碧瑩伸手握住，另一隻手也覆蓋過來，「讓我多拉著你的手一會兒，再一會兒就好，這樣，就算我進了手術室，也不會害怕了。」

沈碧瑩的手很軟，溫軟的感覺，男人回握了一下，「不會害怕就好，我會一直站在手術室門口，第一個迎接你。」

「好。」沈碧瑩的聲音也是軟的。

沈碧瑩不再說話了，男人也沉默著，靜靜看著沈碧瑩，看一眼少一眼。

他心裡很清楚，以後這樣的機會，可能就不會再有了。自私一點，他只想就這樣，再好好地多看沈碧瑩幾眼，一分鐘也好。

時間第一次恩慈起來，男人在心裡默數到三百秒后，護士推門進來了。

沈碧瑩鬆開手，男人也收回手，退到一邊。

「我會在在外面等你，你不是一個人。」

「嗯。」

護士推著床去了，男人跟在後面，打了石膏的手讓他看起來有點狼狽。可是有年輕一點的小護士從旁邊經過，看到男人英俊的臉時，還會一臉羞澀的小快步走開。

男人彷彿與世隔絕，看著手術室關上的門，嚴絲合縫。

好像，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關緊了，再次陷入一片暗無天日里。

沈碧瑩的噩夢醒了，他的美夢也就跟著夭折。她看不見的那些天里，陪著她度過的每時每刻，很久以後想起來，應該也是還會覺得很幸福。

比起所有，他還是希望她能重見光明，只因為這是她想要的。

男人在手術室通道的座椅上坐下來，有小護士用一次性紙杯端了杯水走過來，遞給他。

男人笑著接過來，跟她說了謝謝。護士走後，他將紙杯放到一旁，經過陌生人手的東西，他從不會喝，這已經是習慣了。

等待的漫長過程中，男人接了通電話。

「楚御承來見了林妤珊，江雲深全都看到了，又若無其事地走了。」

「知道了，不要打草驚蛇，繼續監視。」男人掛斷手機，嘴角上揚，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江雲深，林妤珊和楚御承，這三個人之間，已經打了解不開的死結。

男人忽然懊悔起來，如果當時，讓林妤珊在江雲深和楚御承兩個人之間選一個活下來，這樣，好像更有趣啊。

手術的時間很長，門打開時，男人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了。

他看著被推出來的沈碧瑩，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來。

「沈碧瑩，你的噩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