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轎車穿行過城市，沉默得如同這個地方的深夜。沒有喧囂熱鬧，沒有車水馬龍，只有無限靜謐的夜。

車裡，男人伸手摘掉面上的面具，瘦長指節分明的手穿進發間，頭髮又從他的手指間分離。

男人有一雙很好看的手，可堪比手模，是很多女孩子見了都會喜歡的漂亮的男人的手。

男人靠在車裡，微微喘息著平復自己的氣息，他沒想到，江雲深會來得這麼快。

男人也不生氣，嘴角上揚著，露出一抹邪氣的笑容來，「也沒什麼不好，遊戲太快結束，倒變得無趣了起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車裡的人一眼，從他上車時，司機就注意到了，他的手很可能出問題了，多半是骨折，再壞一點，可能骨頭斷裂，錯位了。

「真的不用去一趟醫院嗎？你的手……」司機最終還是開口了。

雖然老闆的脾氣總是令人難以琢磨，可是他知道，生病了，就應該上醫院。

男人閉上眼睛，只回了一句：「開好你的車，別多管閑事。」

「是，先生。」司機閉上嘴巴，將車開往男人要去的地方。

明明受傷，卻堅持回那個地方，這不是耽誤病情嗎？司機心裡多少是有點納悶的，能有什麼重要到，他都能不顧及自己了嗎？

司機搖搖頭，不是很懂這些人，只能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又自我檢討了一下，剛剛是不是壞了規矩，多嘴了。

車子抵達后，男人下車，司機又開著車離開。

男人很謹慎，在他到達自己說的目的地后又上了另外一輛早已恭候多時的車。

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他的司機和車總是不斷變換更替的，除非是信得過的人，否則，他不會二度再上同一個人的車。

正因如此，他的蹤跡總是難尋。

換了三趟車后，男人才到了自己最終要落腳的地方。

此時，房間里的沈碧瑩，她端著一杯熱咖啡，正在慢慢品嘗著，聽到車子抵達的聲音，她知道，那個人回來了。

沈碧瑩放下手裡的熱咖啡，手在桌上摸索過去，在她對面又放著一杯咖啡，只是早已經涼了。

這原本，是沈碧瑩給那個人點的，問了才知道，他人沒在。但是沈碧瑩，還是多點了一杯，反正也看不見，就當是有人和自己一起喝了個咖啡好了。

某些時候，沈碧瑩還是喜歡熱鬧的。畢竟，什麼也看不見，眼前只有一片漆黑時，能聽到別人的聲音，總是好的。

聽到車聲，沈碧瑩微微笑了一下，可能長時間相處習慣了，他不在的時候，自己也會偶爾感到落寞。

男人換了鞋，走上旋轉樓梯，腳步聲漸漸挨近。

他推開門，沈碧瑩側過臉，半斜著身子，她說：「你回來了。」

男人唇角一勾，笑得有些苦澀，「你在等我嗎？」

沈碧瑩不置可否，「一個人太無聊，所以就等等看。」

男人輕輕關上門，走過去，在沈碧瑩對面坐下來，視線落在桌上的那杯咖啡上面，「給我留的？」

沈碧瑩點點頭，「嗯，可惜等的時間太長，已經涼了，你喜歡喝熱咖啡不是嗎？」

男人看著沈碧瑩面前的那杯咖啡，笑里多了幾分感動，「你不是不喜歡喝苦咖啡嗎？」

沈碧瑩臉上沒有什麼異樣，「閑來無事，就嘗嘗你喜歡的東西是什麼味道，太苦了，我加了牛奶和方糖。」

「是嗎？」男人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

加牛奶和方糖的時候，沈碧瑩堅持自己來，把人趕了出去，因為咖啡是熱的，她被燙了一下，桌上灑落的咖啡漬已經幹了。

「好像沒那麼苦了，謝謝。」男人看著沈碧瑩被燙紅的手，眼睛紅了一圈。

林妤珊的話回蕩著，你要是真心愛上一個人，是絕對沒有辦法再去愛上第二個人的。

她說的，很對。

沈碧瑩微皺著眉，「你喝了？可是都已經涼了，可以重新再來一杯熱咖啡的。」

「不用了，這樣就很好，我很喜歡。」男人又端起杯子，喝了第二口。

他這樣，沈碧瑩就笑不出來了，有時候，沈碧瑩會覺得他和自己很像，都是愛而不得的可憐蟲。

「是不是外面的人伺候得不夠好，明天再換一批。」男人開口詢問。

沈碧瑩搖搖頭，「沒有，對我來說，他們都一樣，反正我看不見。」

「會找到合適的配源的，你耐心等等。」

沈碧瑩很安靜，沒有發怒，「嗯，我信你。你今天不見了一整天，去了哪裡？」

男人將剩下的咖啡一口氣全喝完，然後笑著說：「沒有去得很遠，只是出門見了兩個有意思的人，和他們玩了一個小小的遊戲。算是，盡興而歸。」

逃脫時，男人還是猝不及防地摔斷了自己的一隻手，因為疼痛，他的額頭已經冒出了冷汗，轉了三趟車，兜兜轉轉回到這裡不肯去醫院，只是因為沈碧瑩在這裡而已。

「好玩嗎？」沈碧瑩沒有細問。

「好玩，等你能看見了，我帶你一起玩。」男人的語氣像在談論一件很是稀鬆平常的事，彷彿是去遊樂園。

沈碧瑩忽然苦惱起來，「那應該要等好久吧。」

「不會太久的，相信我。」

「好，那我就開始期待了。」沈碧瑩捧著尚熱的那杯咖啡，笑著這樣說。

其實，涼了的那杯她加了牛奶和方糖，是給他的。自己卻喝了一個下午的熱咖啡，什麼都沒有加，味道很苦。

喝完一杯又讓人再送一杯進來，她一邊喝著，一邊在想，到底有什麼好的，他要這樣喜歡。

一直喝到現在，沈碧瑩也找不到答案，除了苦，還是苦。

咚咚咚，敲門聲傳來。

男人起身走過去，門只拉開一條能透過聲音的縫隙，「什麼事？」

「先生，醫生來了。」

「我知道了，一會兒就來。」

門重新合上，沈碧瑩問他：「怎麼了嗎？」

「沒什麼，你等到現在，吃過晚飯沒有？」

「不餓，不想吃。」

「那現在陪我吃一點，好嗎？」

沈碧瑩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