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墨爾本時，林妤珊還捧著那張照片開懷大笑。

江雲深頭疼地坐在車裡，閉著眼睛，兩手揉著太陽穴，一臉的生無可戀。

照片上，林妤珊右手摟著僵直的江雲深，左手比著剪刀的手勢，笑得特別的開心。

江雲深笑容僵硬，兩手舉過肩，都比了剪刀的手勢。

那句「茄子」，江雲深寧死不從，林妤珊只好用手撐開江雲深的嘴角，勉為其難地露出一個「微笑」。

大丈夫能屈能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妤珊捧著照片，足足笑了將近半個小時。

江雲深的頭，也就更疼了。

除了林妤珊以外，誰再看到這張照片，江雲深可深思熟慮過了，一定要戳瞎對方的眼睛。

不要問為什麼。

江雲深給林妤珊遞過去一瓶水，「口乾嗎？離下一站還早，喝一口？」

林妤珊忽略了江雲深好心好意遞過來的水，視線瞄向江雲深那張一本正經的臉。

氣氛凝固了那麼一秒鐘。

林妤珊沒忍住，又是一個爆笑。

「……」江雲深長長地嘆了一聲氣，然後放下水，無奈地點點頭。

很好，林妤珊，先記著。

不是有句話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再者說，林妤珊就攥在自己的掌心裡呢，江雲深覺得，不用十年。

江雲深愜意地閉上眼睛，不慌，絲毫不慌。

到地方后，兩人進了先前訂好的酒店，一路和風細雨。

酒店裡有一個游泳池，林妤珊換了泳衣準備去游泳。

「你先去，等你回來，我給你一個驚喜。」江雲深這麼說著。

林妤珊還蠻期待，「又是玫瑰花？」

「少不了，你喜歡的都會有。」江雲深意味深長地說著。

林妤珊翻了一個白眼，然後離開了。

林妤珊走後沒有多久，江雲深也離開了酒店，不知所蹤。

泳池裡面人不多，林妤珊靠在泳池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她看著杯子里的紅酒，想起江雲深拍照時的表情，不免又揚起唇角，笑了一下。

紅酒入喉，溫潤的感覺，口感沒那麼濃烈，反而比較細膩。

酒店內的高層之上，有個人站在玻璃窗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游泳池裡面的林妤珊，他手裡還拿著一個短筒望遠鏡。

林妤珊的笑，落進男人的眼裡，男人唇角也不禁上揚，鏡頭對準著林妤珊那雙漂亮的水眸。

準確地來說，應該是，沈碧瑩的眼睛。

林妤珊還不知道，讓自己復明的，是沈碧瑩的那雙眼睛。

男人痴迷地盯著林妤珊的「眼睛」看了很久，嘆惜般地緩緩開口說：「真美。」

那聲音，彷彿浸了毒，聽了是會讓人渾身不舒服的。

就好像是恐怖片里，某個系著餐巾笑容滿面的人舉著刀叉，優雅地對你說：「你的眼睛真的好美啊，可以讓我吃掉嗎？拜託了，我真的好喜歡呢。」

游泳池裡的林妤珊只覺得某個地方，某個自己看不見的角落裡，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

林妤珊放下酒杯，心裡有些不安，她環視了周圍一遍，某種熟悉的可怕如蛆附骨，再度席捲而來。

泳池裡乾淨透明得見底的水輕輕蕩漾著，泳池裡有男人，有女人，有侍者，還有孩子，他們的嬉鬧之聲久久地傳開，看起來熱鬧無比。

可是林妤珊就是覺得很不安心，一股莫名其妙的煩躁感席捲而來，好像溺水了。

「我是不是一個人待得太久了……」林妤珊披上干毛巾，決定離開游泳池回酒店的房間。

林妤珊用房卡刷了一下，然後推門而入。房間里空空蕩蕩的，很安靜。

林妤珊進門前還深呼吸了一下，調整了心態，覺得是自己太過於大驚小怪了。

所以，進門后，林妤珊臉上帶著笑容。想著，江雲深該不會真的準備了什麼大驚喜吧。

「江雲深，江先生，我回來啦。」林妤珊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依然很安靜。

「江雲深，你別鬧了，快出來，你躲到哪裡去了？」林妤珊開始四下搜尋江雲深的身影。

房間很大，有裡屋有外屋，還有陽台。

林妤珊走進裡屋的房間，江雲深不在。

「江雲深，你出來啊！我真的要生氣了！」林妤珊開始有點害怕了。

「江雲深？江雲深！」林妤珊從裡屋的房間退出來。

去往陽台的門是開著的，風灌進來，輕紗舞動飛揚著。

白色輕紗舞動間，林妤珊瞧見一個背影，那人就站在陽台上。

林妤珊可以確定，剛才在外屋的時候，她看了陽台一眼，玻璃門是關著的，陽台那裡也沒有人的。

林妤珊以為，陽台上站著的，是江雲深。所以，林妤珊懸起來的心又放了下去。

林妤珊如釋重負地呼了口氣，然後朝陽台的方向走過去。

「江雲深，你跟我玩捉迷藏呢？原來你這麼幼稚的嗎？」

林妤珊伸手掀開窗紗，將半掩的玻璃門推得更開，走到陽台上。

「江雲深，你怎麼不說話？」快靠近那人時，林妤珊覺察到不對。

這個站在陽台上的人，不是江雲深。他們身高和身材很像，連背影也如出一轍，可給林妤珊的感覺，絕不是同一個人。

林妤珊退後了一步，聲音極為冷靜，她十分肯定地說：「你不是江雲深。」

背對著林妤珊的人轉過身來，臉上戴著面具。白色的，笑臉面具，眼睛的位置彎彎如月，是微笑的表情。

可是面具背後的那雙含笑的眼睛，讓人看了後背一針發寒。

林妤珊只能確定對方是一個男人。

「林妤珊，我在這裡久候多時了。你在游泳池，玩得還盡興嗎？那杯紅酒，味道如何？你可還滿意？」男人的說話聲裡帶著絲絲笑意，很和祥的樣子。

林妤珊在游泳池時，有侍者托著酒盤朝她走過來，侍者說是一位先生特意為她點的。

林妤珊以為，那位先生就是江雲深。現在看來，是自己大意了。

在這種時候，林妤珊出奇地鎮定，言談舉止間，沒有透著半分害怕。

戴面具的人笑得更深了些，同他臉上的面具一樣，眉眼彎彎的樣子。

「呵呵呵，真是有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