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婚紗，我給你帶回來了。」男人的聲音沉沉如水。
沈碧瑩動了動，「是嗎？」
男人走過去牽過她的手，想扶她坐下。
沈碧瑩抽回手，「你放在哪裡？」
男人的手裡空落落的，臉上沒有什麼異樣的表情，好像已經習慣了沈碧瑩的疏離，滿不在乎的樣子。
男人說：「我放在了你的床上。」
沈碧瑩挪著腳步，一，二，三，四……腳碰到床，沈碧瑩笑了一下，沒錯呢，剛剛好，二十步。
摸到床邊，沈碧瑩在床沿坐下來，手指摸過去，摸到她的白色婚紗。
明明那麼漂亮，那麼柔軟的婚紗，沈碧瑩再次觸碰到時，心裡就被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劃了過去，很疼。
男人沉默著站在一旁，沒有言語上的安慰，沈碧瑩不需要這些花言巧語，他心裡很清楚。
沈碧瑩手撫著婚紗，問旁邊尚未離去的人，「江何淺除了正在大量收購青雲的股份，還有別的什麼動靜沒有？」
「跟江雲深正面衝突，開外股東大會以後，他心情很好地去見了一個人。」
沈碧瑩琢磨不透，「他去見了誰？」
「林妤珊。」
沈碧瑩撫著婚紗的手緊緊一抓，攥成了拳頭，婚紗被她攥緊在手裡，皺成一團。
林妤珊，這個名字如同萬籟俱寂中的一顆驚雷，在沈碧瑩腦海里炸開。
「江何淺……去見了林妤珊？什麼目的？」
男人猶豫了一下，通過監聽器，當天江何淺和林妤珊兩個人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
沈碧瑩側過臉，質問著：「怎麼，不肯告訴我？不是說會一直幫我的嗎？」
「他想利用自己在青雲的絕對權，逼林妤珊離開江雲深，離婚以後，要林妤珊嫁給他，做他的江太太。」
沈碧瑩緊攥著婚紗的手忽地一松，臉上浮現出自嘲的笑來，「江何淺，真有你的，你可真本事啊。」
沈碧瑩咬牙切齒，難受得想哭，特別想哭，可是怎麼都哭不出來了。
林妤珊的命真好，楚御承喜歡她，江雲深喜歡她，江何淺也喜歡她，她究竟好在哪裡。
「江何淺喜歡林妤珊，難怪他會取走我的眼睛，就因為她的眼睛看不見了。」沈碧瑩的手輕微地顫抖著，「所以……林妤珊現在復明了，她用的……是我的眼睛？」
沈碧瑩的聲音，聽著就快要哭出來。
男人瞞了她很久，現在瞞不住了。
「沒錯，就是你的眼睛。」
沈碧瑩的嘴唇囁嚅著，很長時間沒有說出話來。
「我會幫你一樣一樣地奪回來。」男人的聲音始終沉穩著，沒有絲毫的情緒上的起伏。
沈碧瑩忽然覺得很累，便在床上躺下去，兩手抱過那件白婚紗，摟進懷裡，像抱著洋娃娃怎麼都捨不得撒手的小姑娘。
「等有合適的配源，我會帶你去做手術，你還是可以重見光明，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沈碧瑩摟著婚紗，疲倦的身子陷進柔軟的大床，她輕聲「嗯」了一聲，然後就安靜得像是睡著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你好好休息，一會兒我給你送點吃的進來。」男人的腳步聲漸遠，門打開又合上，聲音很輕。
沈碧瑩沒有睡著，她依然能看得見，只不過，全是一片漆黑，空洞而冷清。
「林妤珊，你可要好好等著我啊。」沈碧瑩小聲呢喃著，嘴角微微上揚，笑顏如花。
青雲內部。
整個公司的氛圍都特別緊張，連喝口水喘息的時間都沒辦法放鬆，風雲巨變下，誰也不知道福禍如何，人人自危。
一邊是江何淺，一邊是江雲深，沉不住氣的，早就已經開始站隊了。
表面上看起來，江何淺好像更佔上風一點，元老級別的人物，已經有好幾個選擇支持江何淺。反觀江雲深，比較勢單力薄了些。
很多人心裡清楚，江何淺身後還站著一個江家的大太太。
一連幾天過去，風暴未歇。
一貫愛笑的李秘書已經笑不出來了，每天踩風火輪似的，一陣風來，一陣風去，不是神龍也見首不見尾的。
江雲深辦公室外的人提心弔膽地做著自己的事，不敢問，不敢說。
江雲深在辦公室里忙得不亦樂乎，每天電話不斷，各種飯局酒局更是平日的兩倍。
「江總，江何淺那邊的人不知道怎麼回事，原來談定的一個合作項目，臨時又改了主意。」李秘書躲在一個衛生間里報告情況。
依著江雲深的原意，是在江何淺最得意的勢頭上，請信得過的外企假裝洽談商業合作項目，從而給他挖陷阱。
但是，江何淺很沉得住氣，並沒有膨脹，反而每一步都越發謹慎。
江雲深也不心急，兩個人你來我往，斗個不相上下，誰也沒占上誰的便宜。
電話剛放下，新的電話又打進來，江雲深耐心地接起。
「嗯，好，知道了。」
電話掛斷，江雲深眉頭皺下去，剛剛打來電話的是他父親那一輩的人，也是青雲元老之一，算得上有份量，昨天的一個飯局上，那人給了江雲深支持。
哪成想，今天就變卦了。到底是口頭上的承諾，江雲深輕信了。也不知道江何淺怎麼做到的，好像不論江雲深怎麼從中周璇，怎麼給江何淺下套，他都能迎刃而解。
咚咚咚，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江雲深頭都沒抬地說了一句，「進來。」
江何淺邁著從容的步伐走進江雲深的辦公室，在眾目睽睽之下，在局勢萬分緊張之下，一人獨自走進了江雲深的辦公室。
辦公室外的人個個當場石化一樣，呆愣了足足三兩分鐘才再度投入到緊張的工作中。
門合上，江何淺笑著說：「雲深，忙著呢。」
江雲深的手從電腦鍵盤上移開，他目不斜視地看向江何淺，「你就這麼閑？還特意來一趟，有事？」
江何淺微微一笑，「大太太說了，你今晚要是有空的話，回家吃個晚飯。」
江雲深唇角一勾，冷然一笑，「江何淺，沒有別的事，你可以走了。」
江何淺搖頭嘆息，「真是無情又冷血。」
